他盯着艾一绪盯了很久,才僵硬着脖子,转向林清焓:“他是谁啊!为什么能进你的私人琴室!”
这间琴室是林清焓在海音读本科的时候,海音特意拨给他的,这么多年一直独属于林清焓,而唯二能进去的拉琴的就只有桑又星,但现在进来了第三个人!
桑又星无法忍受!即使林清焓不教他了,他也不能让别人进来!
“你好!”艾一绪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的眼睛像一汪活水清澈无害,一直看着桑又星,“我是林老师的学生。”
“学生?”听到艾一绪的话,桑又星像是要哭了一样,“你,怎么能收其他人当学生呢?”
林清焓似乎从未想过桑又星会再次来找他,猝不及防间,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说法。
“你也是林老师的学生?”在林清焓不说话的空隙中,艾一绪对桑又星笑道,“那你应该就算我的……小师兄?”
艾一绪起身走到桑又星的面前,对着他和善地伸出手,但迎来的却是桑又星仇视而倔强的目光。
“谁是你小师兄,你给我滚!我讨厌你!”
说罢,桑又星就用力拉着艾一绪的手腕,想将艾一绪扔出去,但艾一绪比他高,一步顶桑又星一步半的,桑又星走得用力且急,艾一绪则是轻松且慢吞吞的。
他悠悠地看着桑又星的背影,在无人能看到的地方,艾一绪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桑又星!你能不能懂点事!”林清焓的声音在两人身后传出。
艾一绪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
手腕上的桎梏骤然松开,面前的桑又星骤然转过身,面上的伤心不加掩饰,三步并两步地扔下艾一绪,走到林清焓面前:“我不懂事?那突然把我抛弃的你算什么?你说过你这辈子只会有我这一个学生的?可你又来学校,又招了新学生。你有更多的选择,我就可以白白被你抛下?”
林清焓闭了闭眼,随后说道:“没有想抛下你,我现在来海音教学,也可以教你。”
“那能一样吗?我想让你一直陪我,我想跟在你身后,一直跟你学琴,而不是每周只有几节课,你只能听我拉琴几分钟。我想我只有你一个老师,而你只有我一个学生!”桑又星撕心裂肺道,“我不想跟好多人一起跟你喊老师。”
桑又星直白而热烈的眼神刺痛着林清焓,尽管这种感觉他已然习惯,但每次经受时依旧万分痛苦。
“我做不到。”留下四个字,林清焓躲闪地背过身去,不再看桑又星。
“你做不到?”桑又星不理解,为什么林清焓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推开,“你做不到,你把我从柜子里拉出来,说让我跟着你拉琴,亲自到我家和我爸爸和我哥哥,说一定会把我教好,把我送到最好最大的舞台。”
“你知道我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要回学校吗?我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来见你吗?见一个把自己抛弃扔掉的老师。结果我见到了什么?我见到我的老师已经收了新的学生,他已经把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光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没有忘!”林清焓转过头看向桑又星,眼神深沉,“但你不能,一直紧跟着我。”
“我有自己的生活,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你这样……让我负担很大。”
桑又星呆愣了几秒,才怔怔地说道:“这是你的真话?”
“对。”林清焓说道。
桑又星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早说啊。你早说你烦我了,我早就换新老师了,何必耿耿于怀到现在呢!”
“嘿。”桑又星发出气音,用力提起嘴角,却怎么都提不起来,脸上的泪却一颗颗地落下来,“家里人都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也很正常。”
林清焓赶紧拿起身边的纸,递过去,但桑又星却后退一步。
“我这次来,也不是想跟你追忆师生情。我……我是有正事的。”桑又星抹了把脸,让自己不要这么狼狈,“我要进光海跨年晚会演出的伴奏团,海报上说要来找你,我才来的。”
“不行。”林清焓放下了递出的手。
“为什么?就算你烦我,也一点都不向着我吗?给我开个后门都不行吗?”桑又星忍着泪问道,一张小脸楚楚可怜,没了身上的刺,像只柔软脆弱的小动物。
林清焓深深叹了口气,还是想把桑又星脸上的泪擦掉,但桑又星再次躲避,仿佛他的手中有剑刃利器。
“你的合奏经验太少,请假和落课次数太多。老师们都很不放心你,而且这种晚会不参加也罢。你这个学期好好上课,之后我会安排更好的演出和乐队给你。”林清焓放轻了语气。
“我只要这个。”桑又星直视着林清焓,“你现在不答应是吧,我自然有别的办法让你答应。”
说完,他也没给林清焓反应时间,就朝外走去。
经过门口时,他怒瞪了一眼倚在门口看戏的艾一绪,对着地板狠狠跺了几脚,显得自己很有气势,假装自己刚才一点没哭,跑了出去。
他走后,林清焓沉沉叹了口气,心累地坐在椅子上,背影伶仃。正当此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没有来电显的通话。
林清焓点下接通,而艾一绪也接着回到刚才的位置,拿起打算琴下楼去。
“林清焓,你怎么回事?”带着指责的声音在接通的一瞬间就朝着林清焓砸来。
“桑又枝?”声音过于陌生,以至于耳力甚好的林清焓在脑内搜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谁。
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艾一绪的脚步停下。
“我去,可算找到你了,先是去国外又是手机号保密的。”桑又枝松了一口气,“我就是想问你,你怎么想的,突然就不教桑又星了。”
“我觉得我没必要跟你们一家解释这个问题。”林清焓语气很冷,听上去特别不打算搭理桑又枝。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突然撒手不管桑又星,他打击很大,你知道吗?甚至和我哥大吵了一架!”
“和桑又承大吵了一家?好得很!”林清焓说道。
桑又枝因为林清焓的话愣了一下:“你对我们家意见这么大吗?”
“与其问我对你们家意见大不大,倒不如问你们家到底为桑又星做过什么?导致桑又星只能来找我当庇护伞,现在家庭不和睦了,吵架,想把锅甩到我这个老师的头上?你们一家倒是隐身了?”
“我……”桑又枝想反驳,却发现林清焓说的都是事实。
正当此时,艾一绪像是在窗外看到了什么,朝前赶紧走了几步。
林清焓也随之望去,却见桑又星快速地用双手攀爬着,爬到窗外梧桐树的树顶,透过练琴室的大玻璃窗,哀怨地盯着林清焓。
林清焓无语地笑出声来,对着手机说:“真不知道,你们怎么养出来的他。”
“啊?”桑又枝在手机的另一头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