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刹那,卫秦媛神色巨变,“这是前……”
老者猛地打断她。
“慎言。”
卫秦媛看向老者目光多了层不安,手中珠串瞬间变得烫手起来。
为防隔墙有耳,卫秦媛取了纸笔,在纸上写道:“前朝之事向来凶险,本宫不欲掺和此事,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她态度谦卑,与方才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原因无他,八年前秋狝,前朝余孽首次现于人前,宗室朝臣共二十七人,其中皇室三人,除她以外无一幸免,皆死于蛊毒术杀。
此后八年,前朝歹人屡次犯案,当地官差闻讯赶至却次次扑空。
民间鬼神之论甚嚣尘上,一度动摇国之根基。
父皇为此发了好大的火,命全国志勇之士寻其踪迹,然而几年过去一无所获。
卫秦媛惜命,并不想白白葬送年华。
老者晃着摇椅,姿态带有三分闲适。
“正因如此,殿下才该答应,莫非殿下不想报仇?”
“……”
卫秦媛无言,命与仇孰轻孰重,她分得清楚。
老者见她不答,也不强求,转而说起旁事。
“殿下可知棺椁中的尸身并非老夫孙儿洛平飏。”
“此话怎讲?”
卫秦媛方才瞧过尸身,自信自己不会认错。
老者遂说起前日夜间一事。
当时府中众人皆已睡下,却听东院传出几声凄厉惨叫。
几处离得近的被吵醒,连忙赶去,却见屋顶瓦片之上,一头戴帷帽的男子手持利剑,剑尖有血。
院中央是一具女尸和只着单衣的洛平飏。
正要上前,那男子开口。
“洛公子,若你执意不肯交出古籍,下一个死的便是你的至亲。”
洛平飏目眦欲裂,仰头喊道:“蔺谦飞,你敢!”
下一刻,二人你追我赶相继离去。
众人上前,女尸面容露出,赫然是月前来府的表小姐。
听到此处,卫秦媛第一次打断。
“前日本宫与洛平飏婚事尚存,贵府公子好急的心。”
枉她急忙赶来,如今倒成了笑话。
老者抚须笑道:“如此,殿下该答应的理由又添一条。”
话说回来,洛平飏走后第三日,也就是今日子时,有人隔窗传给老者一封书信。
信中竟书前朝太子未死之事,事关重大,他当即秘密进宫面圣商讨。
结合这些年查到的蛛丝马迹,圣上与他一致认定内容属实,议定探查人选后就在殿上演了出请旨退婚的戏码。
卫秦媛眉头紧锁,“你还未说尸身一事,又为何要演这出戏。”
“尸身是老夫命人准备,为的是营造孙儿被毒杀假象,至于退婚则是给殿下一个名正言顺出宫的理由,回宫路上殿下会遇到刺杀,随后被掳不知所踪。”
卫秦媛一时气得竟有些想笑,“父皇与大人倒是排了一出好本子。”
此番安排是要强逼她抛去皇室身份,深入民间调查前朝余孽。
卫秦媛早该想到,父皇要办的事怎会给她选择余地,她生平第一次后悔,若是不念旧情不出这宫,说不得这事就有转圜可能。
“殿下聪慧。”
老者赞道。
“‘洛平飏’人前死去,人后才好动作,无论是老夫真正的孙儿,还是即将踏进这摊浑水的殿下,都会更加安全隐秘。”
卫秦媛无奈叹气,“大人也知道,本宫如今身体大不如前,早做不得这等探查之事。”
她师从大内高手暗影,早年跟着师父也做过几桩类似差事,只是后来中了蛊毒,全靠内力相抵才勉强保住性命,武功十不存一。
老者早知她会推辞,指节轻敲瓷盏,黑衣男子推门而入。
“影杀阁零九,可护殿下周全。”
老者为二人介绍,卫秦媛看向来者。
男子一身利落劲装,眉眼却平和,圆眼圆脸,端的是温和无害。
怕卫秦媛不信,老者接着道:“别看他如此样貌,影杀阁杀手之列,除阁主外他属第一。”
卫秦媛并非以貌取人之辈,见事情推脱不掉,寻一个好帮手便是重中之重。
“可否借大人院子一用?”
见老者应允,卫秦媛领着零九来到院中。
“我虽内力不存,招式却还记得些许,你可愿陪本宫过上几招?”
零九眨巴下眼,点头。
卫秦媛率先朝他下盘攻去,零九迅速接招。
两人身法极快,老者通过大敞的房门,一时只觉眼花缭乱,院中腊梅被两人劲力打落,撇了一地。
再一晃神,场中已分胜负。
零九两指并拢横在卫秦媛脖颈处。
“承让。”
“好身法。”
人选既定,她不再耽搁,问明之后去处,卫秦媛利落转身向府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