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卫秦媛想出应对之法,就见屋中猛地一暗。
窗户上印出新的人影。
她松了口气,拉着蔺谦飞重新蹲了回去。
“不是公子唤奴家来的吗?”
来者嗓音柔腻,尾调轻微上扬延长,卫秦媛有些不适地揉了揉耳朵。
洛平飏似乎也被腻得不轻,他顿了顿,才接话道:“……东西带了吗?”
人影中间多了一方八角盒子。
“带了,废了我半条命才拿到,公子应下的报酬最好如实,否则我也是不介意取公子这条命作添头的。”
这回又成了嘶哑难听的男声,卫秦媛面露疑惑。
蔺谦飞却陡然来了精神,他不顾卫秦媛反对,拉过她的手,在掌心写道:“阴眉道人”。
是他?!
卫秦媛眼神一利。
十年前阴眉犯下陈家庄血案,二十一户连同婴孩在内共一百多条人命丧于他手,随后销声匿迹。
江湖中人皆以为他死在哪个仇人刀下,没想到他竟还活着!
只是一个杀客,一个世家公子,二人怎会产生交集。
卫秦媛眉头紧锁,屋内洛平飏嗤笑出声,讽道:“我这条命你可拿不走。回去告诉你主人,东西我放在信义镖局,三日后报暗号去取。从今往后过往恩仇一笔勾销,别再挡路。”
阴眉道人似是被他话中不敬气到,换回女声,故作娇柔恶心道:“奴家这就回去禀告主人。”
除他以外的几人被这冷不丁的一句激得作呕。
等阴眉一走,卫秦媛直接站起身,往屋内走去。
“你怎么!”
蔺谦飞在身后招手,想不通这人怎么说上就上。他在原地纠结一瞬,一跺脚,跟了上去。
洛平飏将木盒收入袖中,转身看向来人。
少年一身月牙白暗纹织锦缎,手握长剑。再往上扫,一双狭长凤眼,眼尾有痣,望向他的眼神精芒半露。
像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神情却比之多几分老练。
洛平飏目光不经意看过木窗,施施然坐了下来。
“有何指教?”
卫秦媛本想表明身份,问清前朝太子消息抓了人交差了事,看见他这张脸,却转了心思。
她视线落在门外,声音平直。
“还不进来?”
蔺谦飞心中叫苦,想着既然逮到了人,你们自个内部处理就好,何必让他多插一杠。
但人在屋檐下,识时务者为俊杰。蔺谦飞原地跺脚,借甩泥巴的功夫拖延了一会,最后才昂着身板走了进来。
洛平鞅一见来人,脸色霎时变得不好看起来。
“你们是为古籍来的?”
卫秦媛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不冷不热回道:“可以是,可以不是。”
“全看洛公子如何选择。”
她把多的一杯推过去,“天冷,洛公子喝茶。”
“呵。”
被她这主人做派气到,洛平鞅抓起茶盏一扬。
地面瞬间蒸腾起一片热气。
“少来这套。”
他握住桌上刀把,长刀铮鸣一声。
“想活命,滚!”
卫秦媛坐在原处,纹丝不动;蔺谦飞倒是被他吓到,后退两步。
屋中两人,洛平鞅显然更忌惮前者。
他握紧刀把,暗自衡量自身余力。
卫秦媛看出他意图,笑道:“别估量了,外头还有一个。你若是未受伤,以一敌三或有可为,奈何偏偏受了伤。”
“听完我的建议,再决定,如何?”
她放下茶盏,给出三个选择。
“一,交出古籍,你我们绑了带走。”
洛平鞅青筋跳起,手腕微动。卫秦媛瞥了一眼,“二,用消息交换,消息到手,我们即刻离开,并且绝不泄露你的行踪。”
“三嘛……”
她拖长音调,洛平鞅身形晃了晃。
“……别卖关子。”
他催促道,尾音带着极难察觉的颤抖。
卫秦媛目光扫过他发汗的额角,语速加快。
“三便是你同我们一路,我想我们有着相同的目标。”
“你怎么选?”
洛平鞅掩在衣袖下的手骤然收紧,他抬头,直直看向少年眼睛。
二人视线交错,洛平鞅额角青筋一跳。
“我选二。”
没给卫秦媛再开口的机会,洛平鞅从怀中掏出三个锦囊,甩到桌上。
“现在,滚。”
卫秦媛挑眉,看了一眼锦囊,又看了眼他。
“如此,告辞。”
话罢,她踢了脚神游天外的蔺谦飞,二人连同零九一起朝山下走去。
木屋之中,洛平鞅猛地跌倒在地,面色涨红,裸露在外的皮肤下黑线涌动。
犹如万蚁噬心的痛和痒交替,蛊毒撕扯着他体内每一处经脉。
洛平鞅低吼一声,拔刀出鞘,横在脖颈之上……
耽搁许久,三人下山时天已透出些微青色。
回到城中,天光大亮。
卫秦媛找了个巷尾角落,依次把锦囊打开。
里面分别是三张字条,写着极简短的几行小字,其中一张只有单字“蔺”。
她拧眉思索了会,收起字条走出巷子。
零九和蔺谦飞等在巷口,此时见她出来,后者抱怨一声:“困死少爷我了,我要回去睡觉,你们自便。”
说完,他就要走,卫秦媛拦住他,摇头。
“好友来访,蔺少爷怎忍心让我们外宿客栈,不好好招待一番呢?”
“什么意思……不行!绝对不行!”
蔺谦飞话问出口才陡然明白卫秦媛意思,连连摆手道:“且不说你们身份,如今家中戒严,外人不得进出。”
卫秦媛可没忘城门校尉的话,她瞥了眼蔺谦飞腰间钱袋。
“听说你娘亲近日身体不适,很巧,我这位兄弟略通医术。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去瞧瞧?”
卫秦媛指向身旁,零九愣了下,随即配合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