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茶盏被重重放下,梁柯转身看向零九。
“你认真的?”
“殿下她心地纯善,对我们无甚威胁。”
零九看着桌上自乞儿处抢来的白布,语速极慢却极坚定。
“她的存在便是威胁。”
石砖下,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卫秦媛低头。
怀中物什四四方方,是个和昨夜战利品一般无二的木盒,细看之下就连花纹也是相同的。
她将两样东西摆在面前,两株草木静悄悄躺在盒底。
一株饱饮鲜血开的艳丽,另一株则含苞待放,花瓣缩在一处,散出阵阵幽香。
卫秦媛手臂弯曲,撑靠在石墙之上,目露思索。
她夜入灵堂次日,蔺家主尸身出现变故,事后两波人来抢。
以她对下蛊人的了解,已死之人向来不值得他上心,更遑论是一个极有可能死在他手里的人。
可如果,中蛊之人原本不会如此呢?
倘若那人要的不是尸体,而是致使尸体变成这般的缘由。
卫秦媛看向右手。
那晚唯一的意外便是她受了伤。
短刃划过指尖,一滴血滴入花心。
刹那间,花朵盛放,羽翅震动声再起,一只幼虫从花蕊飞落在她伤口。
“……果然。”
她的血对蛊有极强的吸引。
只是不知这种吸引是因为八年前的中毒,还是因她的皇室血脉。
卫秦媛指尖微动,蛊虫振翅低飞。
她看向这个杀人无形的小玩意,勾唇轻声道:“你主人若是知晓此事,怕是会迫不及待现身来见吧。”
阴差阳错,竟合了她最初想法。
卫秦媛将蛊虫收回盒中起身。
“饵不下水,如何诱鱼?”
“正好,我也要出府一趟,补补我这面具。”
城东十里巷。
殷家铁铺迎来一位不速之客,少年头戴帷帽,将鼓囊白银放在殷齐脸前。
“补皮。”
少年声音沉闷,口音带了些南方特有的韵味。
“可有荐牌?”
殷齐擦过手,拽过荷包往里看了眼,满意笑道:“罢了,你既能找到此处,必然有些门路。”
“你这单生意,我老殷做了。”
他将铺门关上,领着少年往后院走。
帷帽下,卫秦媛拿荐牌的手一顿。
“……你一直如此吗?”
殷齐略感奇怪的回头看她一眼,“少侠为何有此一问?”
卫秦媛见他当真认不出自己,摇头。
“无事,随口问问。”
两人绕过枯井,殷齐推开上锁的房门。
霎时间,整面墙壁的工具引入眼帘。
殷齐有些自豪地一指顶上,“那张,是我毕生所做最完美的一个,可惜能与之相配的头骨不多,全天下我老殷只见过一个。”
卫秦媛顺着他手指看去。
一张五官极其艳丽的美人皮,细看之下与她本身相貌三分相像。
卫秦媛顿时笑开,“殷前辈,您炮制的这张皮我怎么觉着有些面熟呢?”
她恢复了原本的音色,殷齐眼神一变,随后终于反应过来,重重拍了下卫秦媛肩膀。
“你这丫头,三年不见刚一照面就戏耍于我。”
“如此顽皮,可是要遭罚的。”
殷齐搬来木椅,卫秦媛坐下,摘了帷帽和面皮。
“殷前辈,这些年过得可好?”
殷齐先不答话,只细细打量她,半晌。
“我老殷自是过得不错。”
“只是人老了,眷恋故土,便在这偏僻角落开了间铺子。”
“平素做些农具,勉强糊口。”
卫秦媛听出他意思,也不勉强,她指着面皮笑道:“殷前辈哪里的话,小辈来此只为补皮。”
“钱货两讫,绝无其他。”
二人相交多年,对于她的话殷齐还是信的。
听罢,他点头。
“既如此,你在这稍坐,我去后间修补。”
“小辈静候佳音。”
待卫秦媛回到地牢,夜色已深。
甫一从入口出来,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气猛地扑来。
卫秦媛脚步一顿,随即视线落在牢房之中。
一个身影半靠在拐角处,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
卫秦媛迟疑着接近,直到那身影腕上露出一角红绳,她才心神一松,随即快步走了过去。
零九半身是血,一侧手臂软软的垂在地上,右手不知被什么撕咬,此刻血肉模糊一片,蹭了不少沙石土砾。
“零九。”
她先是尝试将人唤醒,等了片刻,见无应答,便两指并拢置于鼻下探明鼻息。
呼吸微弱,尚且有救。
卫秦媛从袖口掏出瓷瓶,倒出一颗喂零九吃下。
随后动作轻缓的将人放倒,她拽了稻草垫在他脖颈下方。
卫秦媛静静等在一旁,半刻钟后,一声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