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谦月想了许久,总算从脑中扒拉出四雁山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来。
“你们说的可是雀城以南天水之侧,那座寸草不生的矮山?”
“正是。”
蔺谦月拧眉,“那处我几年前去过,不曾发现有人居住的痕迹,神医住所你可清楚具体方位?”
卫秦媛左右扫过,拾了地上一块石子,画了个简略的路线图,最后在中间画上一个圈。
“后山深处,届时若是寻不到再问我也不迟。”
蔺谦月将路线记在脑中,随即仰头看了眼天色。
日光晃眼,一通耽搁竟已天光大亮。
念及家中乱事,她回过头来,向两人告别。
“今日既已出府,以后不必再回。待兄长醒后我自去说明原委,你二人不必担心。”
说罢,她将两块蔺家令牌递了过去。
“拿此令牌,可在俪城自由出入。若是旁人问起,你们便说与我蔺家有故,想来予你们往后动作是个助力。”
蔺谦月视线落在卫秦媛身上。
“至于你我之间的交易,”她停顿一瞬,“可还作数?”
卫秦媛歪头,疑惑反问,“你要毁约?”
她当即摇头,斩钉截铁道:“此生不悔。”
“既如此,交易自然作数。”
“那好,我等你的好消息。莫要令我失望。”
卫秦媛轻笑,“当然。”
诸事皆毕,蔺谦月不好再停留,步履匆忙向蔺府走去。
原地,卫秦媛拢了拢衣领,侧身避过巷口吹来的寒风。
场面一时静了片刻,零九食指微曲。
“可有查到住所?”
卫秦媛面无波澜,直到此时才过问乞儿下落。
她与零九仅半步之隔,气氛却有些沉闷。
零九轻咳一声,背部有些佝偻。
蔺谦月一走,他便矮下身来,将大半力气卸给墙壁。
此刻听到问话,撑着心神答道:“乞儿住处分散,昨日我只查到何老所在,可……”
他语气迟疑,卫秦媛视线落在他面部。
“如何?”她追问。
零九垂眸,声音虚弱。
“出了些意外,何老被人杀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木片。
“来人身手极佳,我只夺下这个。”
卫秦媛接过,朱砂诡文交错缠绕,是前朝之物。
“可曾看清那人样貌?”
零九摇头,“不曾,但观其身形,应当是个女子。”
“哦?”
这倒是奇了。
“江湖之上身手极佳的女子不少,但十几年前天下大乱,如今已是青黄不接,所剩无几。”
更遑论为前朝办事。
卫秦媛想不通,按照她昨日猜想,乞儿既是那人所派,蔺家主死因尚未查明,此时灭口未免太急。
她抬头,看向零九的目光晦暗不明。
“可还有旁的发现?”
“并无。”
零九撑着墙壁起身,主动道:“不如我带你去那处瞧瞧,昨日我意识不清,兴许有所疏漏。”
卫秦媛沉吟片刻,点头应他。
“好。”
她推开门,门钹当啷一身砸到脚边。
零九迈过门槛,解释道:“此处乃是前皇商齐家所有,后贩卖私盐连诛九族,家产被抄没,乞儿趁机据为己有,随后以鬼怪吓之,因而多年都未能收缴。”
卫秦媛点头,往里走去。
越接近厅堂,打杀痕迹越重,她绕过斑驳血迹,便看到一具趴伏在圈椅之上的尸体。
观其衣着,正是何老。
挑开他枯乱白发,一条寸长刀伤自左肩斜至腰侧,乍看过去十分骇人。
再看周遭血泊,她眉头一紧,蹲下身去。
手指扒开伤口,果然可见其上黑色。
并非死于刀伤,而是毒。
她集了些血液收入瓶中,脚下一转向偏室走去。
方才她细细看过,厅堂内并无乞儿带走的那块尸布。
零九跟在她身后,两人自辰时起直到未时,几乎整个宅子翻找一遍,都未能将其找出。
卫秦媛看了眼倚在门框阖眼欲倒的零九,总算放弃。
“罢了,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她走上前,扶了把零九,寻到一家客栈住下。
至于为何不去影杀阁在此地的宅子,自然是客栈比邻城中最大的酒楼,探听消息更加方便。
将零九安顿好,卫秦媛下楼叫了几样小菜,在大堂角落坐下。
只听对面酒楼,说书人醒目一拍,顿时赢得满室喝彩。
“说起蔺家二少一年前火烧牛家饼铺一事,还要从那位小厮阿狗讲起……”
蔺家地牢。
蔺谦飞低垂着头,锁链绕着他缠了一圈又一圈,轻轻一动便传来铁器相互碰撞的声响。
他被这声音吵的怒极,猛地抬头朝门外看去。
“放开我!”
他面目狰狞,双眸通红,此刻望向门外的眼神凶狠异常。
蔺谦月有些不忍的转头看向身旁之人,“他只是神智不清,若怕他伤人关在牢中即可,何必如此防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