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仵作,神情严肃,仵作身子一抖,急忙低头跪倒在地,“回大人,小的绝无半句虚言。”
且不说当时时候尚早,日光并不强烈,他距路掌柜仅一步之遥,身后裹回的血水之中就有些虫尸。
仵作最初紧张过后,主动道:“尸身在此,大人一看便知。”
李问侠目光询问过知县,将身后挡在木桶之上的白布扯下。
一股腥臭瞬间扑鼻而来,李问侠脚下轻挪,待寒风带走些许浓烈气味才拱手邀知县上前。
“大人,这便是那路掌柜尸身所化。”
知县靠近,趁着日光往桶内看去。
黑红色血液混着支棱起一角的衣物尽数被装在桶中,桶身连同血水随地面震颤晃动,突然,知县眼眯起,指着某一点。
“那是何物?”
仵作起身,与李问侠一同望去。
“回大人,是虫尸。”
衙役收拢血水时仵作就在旁侧,因而比之李问侠更加熟悉。
仵作拾起桶边木瓢,将虫尸舀起,令知县看得真切些。
瓢中,一条黑色长虫头尾竖直,额有触须贴在血面,仵作用桌上纸张把虫单独挑出。
“明真,你可曾见过此种长虫?”
李问侠字明真,此刻摇头回道:“大人,不曾见过。”
他药铺学徒出身,过去常去山中采药,也算见过不少草木虫豸。
知县听他否认,脑中突然想起一号人物来。
“明真,你可知雀城外的四雁山。”
闻弦歌而知雅意,李问侠向知县恭敬行礼。
“大人,小人愿请神医出山。”
“事关重大,本官要你即刻出城,速去速回。”
“是!”
四雁山中,乌白将滚水浇入罐中,只听滋啦一声,水面顿时翻滚起来。
密密麻麻的黑色虫豸在罐中奋力往上,眼看就要爬上罐口,滚水再次浇下。
很快,水面浮起一片虫尸,更多的则是沉进水底,只余一些臭气久久不散。
乌白将罐子密封放回巨石,随后俯身从旁侧竹筐摘下几片草叶塞进嘴中,细细咀嚼咽下。
“阿白。”
听到姐姐呼喊,她擦去唇边黑血,转身瞬间随手将帕子从崖边扔下。
乌白挂上笑,轻快应道:“阿姊,我在这。”
她快步走回洞中,与姐姐迎面碰见。
妇人举起一方罗帕,“阿白你瞧,阿姊会绣花了。”
只见罗帕右下角五瓣红花在枝头绽放,乌白接过惊喜道:“阿姊真厉害。”
妇人见她喜欢,便说要送她,乌白正要说话就听洞外几声闷响,她神色顿时紧张。
“有人来了,阿姊你先回去。”
说罢,不等妇人应答,乌白按动洞中机关,石门落下,她走向洞外。
“是你?”
洞外,腰挂蔺家令牌的侍卫朝她拱手,随即脚步一让,一位女子露出身形。
乌白看向来者,拧眉。
“你是何人?”
女子样貌秀美,语气却干脆。
“蔺谦月。”
“她便是你之前所说患者?”
乌白看过蔺谦月,转向侍卫,后者摇头。
“并非如此,此为在下主人,想与神医详谈。”
闻言乌白看着蔺谦月的目光有些好奇。
她虽极少出山,却也曾听过蔺谦月名号,知晓其祖父是近日故去的蔺家家主,兄长是蔺家少主,她自身于经商一道亦是出彩。
此等才女,乌白一向颇有好感。
“蔺小姐,请坐。”
洞外有一个石桌,以及两块不知从何处搬来的石头,上方被勉强磨出个平面,可供人稍坐。
乌白走回山洞取了茶水,回来时见蔺谦月已经在桌旁坐下。
“我还担心蔺小姐觉得粗陋。”
蔺谦月环视周围,笑道:“神医谦虚,此处比之城中更有几分野趣,何来粗陋。”
她接过乌白递来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好茶!”
蔺谦月目露惊奇,“未曾想到山中竟还有此等云华。”
乌白笑笑。
“四雁山顶有一小片茶田,应当是从前之人留下,我偶然得见,便采了些。”
“蔺小姐,不知患病之人有何表现?”
乌白话题转的极快,好在蔺谦月对此无甚不适,将茶盏放回桌面,沉吟片刻,答道:“他……他发病之时力道极大,见人便伤,似野兽般毫无理智。”
“除此外,他此次发病已过去七日却仍旧迟迟未曾好转,眼看他痛苦我却束手无策,实难心安。因而才来求神医出山医治。”
蔺谦月说到此处,神色有些为难,她手指不自觉摩挲着茶盏,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