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叔话音刚落，那头零九跳起转身，膝盖抵着老张一侧肩膀狠狠往下，骤然的压力下老张身体顺势一歪，同时双手往后拽着零九衣服往旁边甩去。

零九险些被这股巨力扯开，只见他身形晃动一瞬，腿弯踩上老张另一侧肩膀，他手臂环住身下之人头颅，配合腰身往左一扭。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零九背后力气一轻。随着老张倒下，他一个前翻躲过另外几人。

灰尘迷了眼，小满捂着紧闭的眼往下蹲了蹲。

恭叔不喜欢见这种场面，早早就坐在板车上休息。看小满这副样子问道：“怕了？”

小满静了一会才将手移开，勉强睁开的眼睛上方还带着水珠，闻言摇摇头。

“没什么可怕的。我听爹提起过，落月城外头有许多人没饭吃，有的跟着同乡一路乞食，有的选择落草为寇。”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有各自的路要走。今日若是没有他，死的人或许不是你我，但车上东西被劫，我们也落不得好。所以这泪不是因为怜悯。”

恭叔倒是没想到小小一个人，竟然说出这么多话来。他起身看了眼前方动静，又蹲下。

“那你是为何难受？”

小满想着那群壮汉的身形，“我只是在想，那群人看着不像饿肚子之人，为何仍不知足企图劫掠他人财物。”

如此言论十分符合小满不大的年纪，恭叔想了想，没作答。

那头零九又杀了一人，那群匪徒终于有了些惧意，站在他身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零九甩了甩酸痛的拳头，从地上起身。

“此时离开还能留下一命。”

他目光扫过几人，将他们面上情绪看个分明。

老张等人初时八人，去了两个。按理说剩下六人对上零九，就是一人一拳脚也应当能给零九制造些麻烦。

不过到底零九杀人手法太过利落，骇得人心头直跳。六人互相对视几眼，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他，我要带走。”

其中一个低着头看向老张尸体，许是没能预料到自己的死亡，此刻正对他的那张脸并没有多少狰狞和痛苦。

他看着，突然落下一滴泪来。

“他是我阿弟，带走……我要带走。”

零九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向不远处，点头。“好。”

他让开几步，看着剩余几人中走出两人托起尸体背在背上，然后一同往来时的地方走去。

小满站起身，问道：“他们会将尸体带回家吗？”

恭叔看着那几人背影，“他们哪还有家，多半是就地埋葬。”

“他们还会做劫掠他人的勾当吗？”

“会的。”

零九出现在他身前，替恭叔回答他。

小满眸色一暗，觉得胸口瞬间沉闷起来。他看着两人，没再问话。

“恭叔、小满，匪徒已走，此行目的地就在前头不远。我还有事在身，就在此处分别吧。”

古族祭祀之日将近，零九再不赶路，怕是赶不及。

不过临走之前，零九还有一事需要与恭叔说明。他朝恭叔使了个眼色，后者拍了下小满背部。

“你去叫他们重整队形，将车上东西清点一遍，看是否有掉落之物。稍后启程。”

小满被迫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顺从的点点头，往后面散乱的马车走去。

恭叔老看向零九，心中猜想对方到底要同自己说些什么。

零九见小满离开，也不耽搁，直截了当道：“匪徒虽然已经离开，但他们的匪窝应当是在茶城附近。

落月城与茶城相距不远，他们与我有些误会。此次以为我在此队之中，若是心有不忿，难保他们不会回头。

贵府七小姐命你助我出城，我却让你们身处险境，实在抱歉。”

零九从袖中掏出一物，递到恭叔手上。

“这是我偶然所得，可摔在地上充做烟雾使用。我此行带的东西不多，此物是为数不多可派上用处的东西。若不嫌弃，还请收下，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受到伤害。”

恭叔感受掌心沉甸甸的份量，随即放轻力道将拳头握起。

“我知晓了。”他道。

零九见他收下，由心一笑。

“诸事既毕，还望恭叔保重身体，告辞。”

他拱手一礼，将包袱往背上一甩，随后大跨步往侧边树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