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连忙拱手一礼，“原来是白姑娘，不知姑娘是何门派？”

白翩语当即冷笑，语带讥诮，“怎的，难不成沐府的门槛这般高，非名门出身还赴不得宴了？”

殷长歌知她说话一贯口无遮拦，内心虽不认可，口中却没说什么。

管事尴尬一笑，硬着头皮致歉道：“是小人失礼了，姑娘勿怪。”

白翩语轻淡地一哂，“罢了，我不与你计较，人也见了，话也带到了，你可以回去给你家公子复命了。”

管事面颊一绷，有些意外，“顾兄弟不一同回去？”

白翩语淡定地代为回答，“沐府门槛高，贵人也多，我兄妹二人江湖草莽，住在客栈便好，就不过份打扰了。”

此言一出，不止是沐府管事，连殷长歌也愕住了，摸不透她又在作何打算。

有道是花满涪州酒满觞，春风醉伴三千客。

武林大会在即，五湖豪杰齐至，沐府倾尽全力，操办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宴。

外院人潮如海，火光焮天铄地，酒坛碗盏堆积如山，宴席如流水般铺展至长街，壅塞了数条巷陌。云集的豪客推杯换盏，划拳行令，酒香与烟气混杂，欢言笑语不绝于耳。

内院则是另一番光景，檐悬彩帛，华灯齐耀，数十席漆桌缘地而设，环绕院中一株百年老桂。时维八月，序属金秋，风过处月桂如雨，满庭飘香，未饮先醉。

风景清雅处，列座之人同样身份显赫，有执掌一方的封疆大吏，有德高望重的一代宗师，更多的则是名动江湖的武林尊长，沐府家主亲自出面盛情款待。

这种场合自然不会有殷长歌等人的位置，然而白翩语岂会放过凑热闹的机会，趁守卫不备潜入其中。殷长歌本不愿来，奈何对方一意孤行，他劝说不成，唯有默默缀行身后。

内院来往者非富即贵，白翩语一路走来步履从容，面无怯色。院中的仆从见她衣饰清贵，气质高雅，只当是哪位世家小姐，不敢怠慢，特意在偏处设了一席矮案相待。

宴上急管繁弦，觥筹交错，白翩语饶有兴味地观赏歌舞，不时与殷长歌说些散淡的趣事，正叙谈间，韩睿铮也到了席上。

他一袭紫衣锦澜，金冠玉带，眉眼英锐，谈笑间自成风流，将满场武林弟子压得黯淡无光，更显气度不凡。

白翩语纵是自幼见惯俊彦，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出众，看了一阵，忽然发觉殷长歌一直未抬眼，凝着案上散落的桂花，不知在想什么，她不禁问道：“这个韩将军便是丞相大人的高徒？你们如何相识的？”

殷长歌静了一刹，随口道：“刚下山时在邕州碰上的，不算深交。”

白翩语想起传言，忍不住道：“坊间传言韩睿铮是罪臣之子，但也有人说他实则是韩昭文的私生子，你可有耳闻？”

殷长歌显是首度知晓，抬眸一愕，“你说什么？”

白翩语看他表情便有了分寸，淡声道：“都是江湖传言了，前朝时江左薛家辖制东南，后因长房昏庸导致地方叛乱，三族被夷，韩睿铮的母亲据说就是当年幸存的薛氏女，此事在南秦人尽皆知，你居然不晓得？”

殷长歌自幼随师父隐居深山，师父并不常对他提及山下之事，至今他对江湖的了解，也还是下山以来的见闻经历，至于这等陈年秘辛，他自然不可能了解。

白翩语感慨了一番，就在此时，外间一阵喧声，似乎又有人来。

不一会，沐云舒亲自陪着一行人步入院中，侍者在旁唱道裴小公爷到，满园宾客同时一寂。

裴长庚虽非江湖人，但毕竟是韩相亲侄，背后又有平宁长公主，身份非比寻常，不容丝毫怠慢。沐府家主与夫人恭敬而迎，将少年请入了上席。

裴长庚今日盛装而来，一袭华服格外精美，不过他神情倨傲，态度冷漠，宴上之人望而生畏，皆敢与之言语，反不及韩睿铮受人礼遇。

白翩语看得发笑，低声冷讽，“阿离哥哥，你瞧姓裴的那样子，活似一只开屏的孔雀。”

殷长歌并未接口，他本能地想避开裴长庚，见宴上之人开始巡场敬酒，便想起身走了。

白翩语看透他的内心，若依她的性子，定不肯错过接下来的热闹，但到底不愿殷长歌难受，主动随他离开了正院。

才踏出月门，迎面撞上一个人，对方抬首欲斥，看清殷长歌的面容后，忽然冷冷地盯住，“臭小子，原来是你！”

殷长歌一眼认出，当即上前一步，将白翩语挡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