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好一会,她沉声道:“确定霍无忧的人不会发现?”
银袍女子恭声回道:“郡主方向,这条出关密道唯白氏族人知晓,即便霍少主察觉异常,也决计无法追来。”
白翩语沉默片刻,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阿勒,你是我在盟中唯一信任之人,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阿勒一愕,随即听出话外之音,郑重道:“属下是郡主亲侍,此生只会效忠郡主一人。”
白翩语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一夹马腹,“走吧。”
马蹄声再度响起,很快被夜风吞没,倏忽穿过千里,拂过江畔的芦苇,飘入亭下少年的耳中。
殷长歌心存惕意,始终不曾深眠,半梦半醒间看见一张明艳的秀容,心头一动,蓦地睁开了眼。
深秋的月极亮,刺得他眼眸酸痛,周遭依旧静谧,胸口却莫名生出了空落。
忽而一声异响传来,殷长歌浑身一凛,神思刹那回拢。
月光将岸边的景致照得一览无余,远道现出一列人影,十二个通身白衣的高挑女子执剑而来,正是以梓姝为首的十二玲珑使。
殷长歌血脉一寒,千算万算,居然遗忘了这群心狠手辣的西域女子。
董韶容也在此刻转醒,睁眼望见幽灵般的白衣女子,一刹如堕旧日梦魇,差点就要骇晕过去。
殷长歌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眼眸转冷,掌心渐握。
未央冷笑一声道:“那个行船的还算老实,你二人果真往这边走了。”
话中所指自然是那位船家,殷长歌的心一沉,“你们将船家如何了?”
未央俏眉一扬,咯咯笑道:“你说呢?他公然违禁载客渡江,自然要受些惩罚,南秦官吏无暇管,我们姐妹便代为惩戒,丢进江里喂鱼了。”
殷长歌怒气激涌,强压愤意斥道:“这里毕竟是南秦,你们未免太过恣意妄为!”
此言一出,众白衣女纷纷嗤笑,仿佛听了什么笑话。
不同于其他人的轻蔑,梓姝倒是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格外淡漠,“你在阵内中了本宗毒镖,即便伤愈,功力也难在短日内恢复。眼下你非我等对手,若想少吃苦头,最好束手就擒。”
殷长歌当然不会答应,辟水剑无声褪下裹布,迎着月华反射出幽冷的锋芒,剑光映亮他英隽的脸庞,也映出对面之人眼底的寒芒。
未央陡然间飞身跃出,袖中短剑银光乍现,似一团绛云蕴着青白明闪,进退游走,变幻无端,不知从何处来,也看不清刺向何处。
董韶容看得骇然失色,禁不住惊叫出声。
殷长歌却不避反进,飘身一闪,辟水剑化作一泓灵动的水流,轻轻巧巧挡开了如鬼如魅的剑招。
未央大吃一惊,昔日在涪州城时,她曾与殷长歌交过一手,彼时对方出其不意夺了她的短刃,但论身手未必能敌,何况如今还有余毒在身,即便有神兵在手,也断不该这般轻易地避过攻袭。
梓姝看出端倪,一声令下,众女围攻而上。刹那间,剑光从四面八方闪现,十一柄规制相同的短剑如流星掠空,百花奇绽,点点寒光漫天错落。
殷长歌稳立如山,脚下纹丝不动,直到剑光逼至眼前,身形蓦地腾空而起,跃至半空回手一甩,辟水剑蕴出清寒的剑芒,剑尖透围而出,一击破除攻势。
为首的白衣女正是海珠,她瞧出厉害,不禁讶然惊呼,身侧二女闻声来助,剑光一闪,只听三声清脆的连响,三人手中的短剑居然纷纷脱飞而出。
梓姝半空抄住一柄短剑,抬手掷还海珠,话语依旧冷然,眸光却难掩惊疑,“你的毒解了?是向流云帮你解的?”
殷长歌哪有余裕说话,凝神对付众女围攻。
未央听得问语,与海珠相视一望,剑法突变,招式急转绵密。西域玲珑使皆习璇玑剑决,未央尤以剑招诡谲见长,她的身法曼妙无比,绕着殷长歌翩然来去,精妙入微,看得人心旷神怡,几乎忘记了抵御。
一旁的董韶容还算清醒,回过神来连忙扬声叫破,殷长歌倏然一醒,右肩却已中了一剑。恰在此时,又一柄短剑横削而来,海珠乘胜追击,直取他的面门。
幸而董韶容略懂些拳脚,见殷长歌腹背受敌,匆匆拾起其他白衣女脱落的短剑,猝然飞身横挡,生生阻了对方来势,殷长歌得以避过这一下重创。
未央见同伴偷袭不中,愈发恼火,手腕连番甩动,一柄短剑如风拂弱柳,剑路柔到极致无孔不入。殷长歌起初确被炫目的招式扰了心思,但相斗一久,他的心神逐渐宁定,以一敌众也不落下风,惊险处应付得当,反击时更显凌厉。
梓姝看出不妙,心下一动,忽而移步转身,长剑直追亭中的董韶容。
殷长歌余光瞥见白影掠过,心头大骇,急忙回身追拦,却架不住围阻太多。未央窥得破绽,乘虚而入,短剑突出,贴住他的右腕一翻。殷长歌大惊之下本能地松指,却未躲过这一下偷袭,只觉腕上一阵剧痛,鲜血刹时如泉涌出,辟水剑随之脱手飞出,被未央当空接住。
同一时间,亭中的董韶容也被梓姝擒住,穴道被封,难以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