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柳小小端坐于马背之上,目光冷漠地看着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的金发年轻男子。
几名护卫正在迅速打扫战场,检查那些黑衣杀手的情况。
“现在,你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究竟是谁?”
柳小小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年轻男子仿佛这才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他挣扎着爬起来,努力想维持一丝贵族的仪态,只是颤抖的双腿和沾满泥土的华服让他显得颇为滑稽。
他抚胸行礼,尽管声音还有些发颤:“尊贵的小姐,我…我是卡斯蒂利亚·莱昂王国的王储,阿尔方索·费尔南多·伊莎贝尔·德…您可以叫我阿尔方索。”
王储?
王子?
柳小小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中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心底涌起一股熟悉的嫌弃感。
又是王子?
她这辈子跟“王子”、“皇帝”这类生物是不是犯冲?
先是自家老爹被皇帝看上,现在随便救个人也能捞着个王子?
她下意识地驱马微微后退了半步,好似对方身上带着什么麻烦的瘟疫。
阿尔方索王子并未察觉柳小小细微的情绪变化,或者说,他习惯了人们听到他身份后的各种反应。
他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后怕,继续自顾自道:“您一定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要不是您和您勇敢的护卫,我今天肯定…”
“说说那些追杀你的人。”
柳小小打断了他的赞美,直接切入核心问题。
她没兴趣听废话,只想尽快弄清楚麻烦的根源。
一听到这个,阿尔方索王子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窘迫和愤怒:“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谁派来的!但我猜,八九不离十,肯定又是那些觊觎我父亲王位的混蛋!”
……
随着阿尔方索的叙述,结合柳小小之前通过柳氏商会情报网络了解到的信息,这个欧巴罗王国表面平静下的暗流汹涌,逐渐清晰起来。
这个国家的老国王,费利佩五世,今年已经一百零九岁高龄,堪称人瑞。
他的一生,就是一部与命运抗争的史诗。
当年从他父亲手中接过权杖时,这个国家内忧外患,贵族拥兵自重,邻国虎视眈眈,财政濒临崩溃,用“风雨飘摇”来形容毫不为过。
老国王费利佩五世,凭借着过人的智慧、铁腕的手腕和……惊人的长寿,却硬生生将这艘破船驶出了泥潭。
他分化瓦解大贵族势力,整顿军备,鼓励商贸,平衡外交,用了将近八十年的时间,终于让王国恢复了相对的和平与稳定。
可以说,他的一生都在为这个国家操劳,如一头老迈却依旧警惕的雄狮,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可惜,岁月不饶人。
老国王用时间的杀猪刀,熬死了一批又一批对他宝座垂涎欲滴的兄弟、侄子、权臣,甚至他自己的几个儿子。
如今,他膝下只剩下阿尔方索这一根独苗,还是他年近九十时才得到的“惊喜”。
阿尔方索王子的降生,曾被视为神迹。
他上头有足足二十个姐姐,是整个王室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男性继承人。
老来得子,可想而知老国王费利佩对他宠溺到了何种程度。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真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再加上阿尔方索天生一副好皮囊,金发碧眼,五官俊朗,更难得的是嘴巴像抹了蜜,从小就会看人脸色,把皇宫上上下下,从严肃的宫廷总管到扫地的侍女,哄得个个心花怒放,对他更是宠上了天。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阿尔方索,本性虽然不坏,却难免带了些不谙世事的天真和……被过度保护出来的“单蠢”。
老国王深知自己年事已高,时日无多,而王国内外,那些看似臣服的势力,无不对王位虎视眈眈,就等着他这盏快熬干的油灯熄灭,好扑上来将年幼且看似“单纯”的阿尔方索生吞活剥。
因此,老国王几乎将阿尔方索拘禁在了皇宫之中,美其名曰“为了安全”和“潜心学习治国之道、强身健体”,实则是怕他出去遭遇不测。
……
王室父子的互动,常常让知情者忍俊不禁。
阿尔方索想练习剑术,老国王立刻下令:“给王子殿下用最柔软的橡木剑!护具要加厚三层!陪练的侍卫不准还手,只能格挡!出汗了立刻擦干,别着凉!”
阿尔方索想学习骑马,老国王紧张兮兮:“马厩里最温顺的那匹老母马牵来!马鞍要铺十层天鹅绒!前后左右各派二十名侍卫拉着缰绳和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