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跨越时代的武器,在初期的接触战中带来了近乎降维打击般的优势。
一位脸上带着狰狞刀疤、负责维护“泰山”牵引车蒸汽机组的老兵班长,一边用沾满油污的麂皮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亮晶晶的黄铜压力表,一边对旁边看得眼睛发直的新兵传授着“宝贵”经验:“小子,别光瞅着这铁疙瘩力气大、跑起来威风!告诉你,这玩意儿比宫里那些娇滴滴的娘娘还难伺候!”
“赶上那倒霉的潮湿天,你想让它乖乖听话?嘿,光是点火预热,没半个时辰想都别想!锅炉里的水稍微有点杂质,它就能给你摆脸色。”
“还有这传动系统,劲儿是足,可能忘了按时给它‘喂’上好的鲸油?信不信它立马就给你尥蹶子,到时候,你就等着上官拿鞭子抽你屁股吧!”
老兵的“经验之谈”很快就在实战中得到了残酷的验证。
在柳氏先锋军团与中原联军前锋的第一次大规模正面交锋中,当阵地后方那十几门需要时间建立蒸汽压力、不断发出低沉轰鸣的“雷震”速射炮,以远超传统火炮的射速,将特制的爆破弹和榴霰弹如同冰雹般倾泻到联军密集阵型中时,从未见过此等毁灭性火力的联军士兵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
“妖法!是妖法!”一个联军百夫长看着身旁被冲击波撕碎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喊道,他的旗帜在硝烟中歪斜。
许多士兵丢下武器,抱头鼠窜,阵型顷刻瓦解。
柳氏军队凭借武器代差,首战告捷,势如破竹。
然而,就在他们乘胜追击,意图一举击溃敌军主力时,一场不期而至的连绵秋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雨势虽不猛烈,但无孔不入的潮湿水汽却成了那些精密蒸汽设备的“天敌”。
几台冲在最前面、为重型火炮开辟通路的“泰山”牵引车,其锅炉先后因为湿气侵入导致燃烧不充分而出现压力骤降、输出乏力的状况。
其中一台更是直接彻底熄火,像一头耗尽生命的钢铁巨兽,瘫倒在变得泥泞不堪的道路中央,沉重的车身深深陷入泥沼,堵塞了后续部队跟进的唯一通道。
“妈的!早不来晚不来!”
负责这辆车的工兵队长气得一脚踢在冰冷的履带上,溅起一片泥水,他扯着嗓子对手下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快!拿帆布把锅炉给我罩起来!检查火花塞和进气阀!二狗子,你去后面辎重队,再领两桶干燥的无烟煤来!快!”
扳手和锤子敲击金属的叮当声、蒸汽泄漏的嘶嘶声、工兵们的咒骂声混杂着冰冷的雨声,场面一时显得有些混乱和狼狈。
后续跟进的步兵们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平日里被视为“军中之宝”的“铁牛”此刻变成了碍事的“铁疙瘩”,有人忍不住苦中作乐,高声调侃道:“得嘞!咱们的‘天王’和‘地母’今儿个怕是集体犯了天条,被龙王请去喝茶了!看来这剩下的几十里山路,还得靠咱们这祖传的‘十一号风火轮’咯!兄弟们,活动活动筋骨,准备啃硬骨头吧!”
这些行军途中的意外插曲,虽然未能扭转柳氏军队在战略和战术层面的绝对优势,却像一盆及时的冷水,让部分因为连胜而有些骄躁的将领和士兵们立即清醒。
再先进、再强大的武器,也存在着其固有的弱点和局限性,受制于天时、地利与后勤。
战争,终究是体系与体系的对抗,是智慧、勇气、韧性与资源的综合较量。
柳翠花在后方大营接到前线的详细战报,当看到关于蒸汽动力武器在潮湿天气下故障频发的描述时,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铺着地图的桌面,对侍立一旁的副将平静地说道:“传话给前线的将领,别把这些铁家伙当成唯一的拐杖。仗,终究是要靠人去打的,靠脑子去赢的。让儿郎们多经历些风雨,见见真正的血与火,也好。”
中原的战火,因三大势力的联合进犯而被彻底点燃。
柳氏王朝这头经过多年休养生息、并用超越时代的技术悄然武装了自己的巨兽,终于向着那些老牌的掠食者,亮出了它经过科技与血火淬炼的锋利獠牙。
但所有明眼人都知道,这场决定中原未来命运的大战,其过程绝不会如预想中那般一帆风顺,最残酷的撕咬、最疯狂的反扑,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而在遥远的欧巴罗,当柳小小通过绝密信道收到母亲传来的中原战报摘要时,她站在斯本里庄园面向东方的露台上,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脸上露出了凝重而复杂的神情。
她深知,家族和王朝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她必须加快在利比亚半岛乃至整个欧巴罗的资源整合与战略布局步伐。
同时更要密切关注朗机佛、尼德兰等海上强权的动向,以确保这片新开拓的疆域不会后院起火,从而影响到那片决定柳氏根基与未来的中原战局。
她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冰冷的、刻着柳氏徽记的钢印,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