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战报如同远方的闷雷,并未让柳小小在利比亚半岛的脚步有丝毫迟疑。
年届二十四岁的她,眉宇间的青涩早已被沉稳取代,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眼眸,如今深不见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历练与决断。
她很清楚,必须在中原的战火波及此地前,彻底整合这片土地,稳固后方,方能无惧任何变数。
柳小小的手段简洁明了,直指要害。
一道加盖了特殊印鉴的政令,通过精心构建的行政网络和街头巷尾的公告员,迅速传递到她实际控制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如同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北方阿尔方索统治的区域。
“听说了吗?南边那位东方女伯爵,要给大家发‘身份牌’了!”昏暗的酒馆里,有人压低声音说道。
“身份牌?那是什么玩意儿?”
“有了那牌子,就是她承认的自己人!赋税能减三成,还能分到荒地,孩子能进新学堂,受新律法保护!”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怕不是骗人的吧?”
“公告上盖着她的印呢!而且说了,就这一个月内登记有效!过了这个时间,再想拿到这牌子,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希望,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丝火苗,在早已麻木的心中跳跃。
与此同时,一种无形的压力也在蔓延。
机会稍纵即逝。
阿尔方索国王统治的北方,沉重的赋税和无穷无尽的徭役早已榨干了平民的最后一丝生气。
村庄破败,田地荒芜,人们眼中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而南方,在柳小小有条不紊的治理下,虽然也经历过阵痛,但秩序在重建,税赋变得可以承受,生活似乎重新看到了盼头。
如今,这扇希望之门不仅敞开,还给出了一个残酷的倒计时。
夜幕,成了最好的掩护。
当阿尔方索的税吏和士兵们沉浸在梦乡或酒馆时,北方的村庄开始苏醒。不是往常的死寂,是一种充满决绝,压抑的骚动。
“快,把能带的都带上!”一个中年农夫催促着家人,将寥寥几件家当塞进破旧的推车。
“父亲,咱们真要走啊?这祖祖辈辈的地…”年轻儿子看着黑漆漆的茅屋,有些犹豫。
“地?地能当饭吃吗?今年的税你再看看!交不上,就得去修那个见鬼的城堡,有几个能活着回来?”
农夫的声音嘶哑而坚定:“南边说了,去了就分新地!再不走,等天亮了,想走都走不掉了!”
黑暗中,一家老小融入了无声的人流。
没有人高声言语,只有脚步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推车吱呀作响,间或夹杂着孩子被捂住嘴的呜咽。
这是一场沉默的迁徙,一场用脚投票的背叛。
消息传到阿尔方索的王宫时,这位年轻的国王正在享用丰盛的晚餐。
金质酒杯被他狠狠掼在铺着天鹅绒的地毯上,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蔓延。
“他们怎么敢!”
阿尔方索猛地站起,金色的短发在烛光下跳动,深邃的五官因愤怒而扭曲,碧蓝的眼眸里燃烧着被冒犯的君王之怒:“那些卑贱的泥腿子!他们脚下的每一寸泥土都沐浴着王室的恩泽!他们竟敢抛弃他们的国王,投靠那个东方来的女巫!”
他惯于使用铁腕。
立刻,一队队骑兵被派往边境,试图拦截这些“叛国者”。
新的告示贴满了北方的城镇村庄,宣布任何逃亡者及其家人都将被视为叛国罪,财产充公,邻里连坐。
然而,恐惧在绝对的绝望面前,失去了往日的威力。
面对横刀立马的王国骑兵,逃亡的人群停下了脚步,但眼中不再是往日的驯服与恐惧,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让开!”一个枯瘦的老人走出人群,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国王要我们的命,伯爵给我们活路。你们要杀,就杀吧。”
“杀了我们,我们的魂也要飘到南边去!”一个妇人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儿喊道。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沉默地,坚定地。
骑兵们握紧了手中的骑枪,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刀剑可以砍倒领头的人,却无法阻挡这沉默的、用血肉之躯组成的洪流。
阿尔方索坐在他的王座上,听着各地领主和税吏传来的噩耗。
北方村庄如今十室九空,税收锐减,兵源枯竭。
阿尔方索紧紧握着冰冷的权杖,指节泛白,感觉权力正像沙子一样从指缝中流走。
他并非生来残酷,只是从小被教导,王权至高无上,顺从是臣民唯一的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