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学过,如何与平民争夺民心。此刻,暴怒之下,是深深的无力与一种被时代抛弃的茫然。
他看着地图上大片变得“空洞”的区域,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统治方式,产生了细微的动摇。
不到半年时间,柳小小甚至没有出动一兵一卒,仅仅依靠一道政令和人心向背,就完成了对利比亚半岛南部人口和资源的实质性整合。
阿尔方索名义上仍拥有那片土地,但失去了人民的土地,不过是一片毫无生气的荒漠。南部的统治权,已在无声中彻底易主。
……
欧巴罗,阿尔萨卡。
柳小小站在新落成的行政厅露台上,俯瞰着阿尔萨卡港口的点点帆影。
利比亚南部的整合已基本完成,政令畅通,民心渐附。
这本该是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刻,然而一种如影随形的阴霾却始终挥之不去。
自从她正式宣布完成对南部各城邦的整合后,平静的日子便一去不复返。
各种精心策划的暗杀如同雨季的霉菌,在不经意间从各个角落滋生出来。
这日清晨,她似往常一样在镇子内巡视。
晨雾尚未散尽,一个推着板车叫卖新鲜面包的“小贩”缓缓靠近。就在距离她十步之遥时,那人突然掀开车上的白布,不是松软的面包,是一架精巧的□□!
“首领小心!”
副将铁柱的吼声与弩箭破空声同时响起。
柳小小甚至没有回头,身形如柳絮般轻轻一旋,那支淬毒的弩箭擦着她的发梢飞过,深深钉在她刚才站立处的橡树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袖中一道银光闪过,那“小贩”捂着喉咙,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查。”柳小小拂了拂衣袖,语气平静得似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护卫队长上前搜查,回来时脸色凝重:“是威尼斯制造的精密弩机,箭头上涂的是阿拉伯半岛特有的蛇毒。这不是普通杀手能弄到的东西。”
柳小小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投向北方:“除了我们那位丢了半壁江山的国王陛下,还有谁会下这样的血本?”
类似的戏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断上演。
有一次,一队来自格拉纳达的“工匠”前来修缮庄园的供水系统。
其中一人趁监工不备,突然从工具箱底层抽出一把特制的薄刃短剑,直扑正在视察工程进度的柳小小。
“水渠的走向应该这样改...”柳小小正指着图纸说话,感受到背后的杀气,她头也不回,反手一指点出,正中那人腕穴。
短剑“铛啷”落地,那刺客还待反抗,已被四周涌上的护卫制服。
“专业的。”柳小小瞥了眼地上那把寒光闪闪的武器,“剑身特意打磨,反光不强,适合在狭窄空间使用。”
最惊险的一次是在欢迎热那亚商团的宴会上。
一个自称来自普罗旺斯的吟游诗人,在演奏到高潮处时,七弦琴的琴弦突然断裂。
不,是故意绷断的!那根特制的琴弦如毒蛇般缠向柳小小的脖颈,弦上隐隐泛着蓝光。
千钧一发之际,柳小小手中的银质餐叉巧妙地向上一挑,缠住了琴弦,同时另一只手在桌下轻轻按动了藏在腰带上的机括。
“蜂鸟”袖箭无声射出,精准地没入了诗人的右肩。
“啊!”诗人惨叫一声,还想挣扎,却被迅速制住。
“查查他牙齿里有没有□□。”柳小小放下餐叉,对赶来的铁柱吩咐。
随后,她转向惊魂未定的客人们,露出得体的微笑:“一点小意外,让诸位受惊了。乐队,请继续。”
尽管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可这些层出不穷的暗杀开始侵蚀柳小小的日常生活。
她不得不提高警惕,夜晚的睡眠变得很浅,任何不同寻常的声响都会让她瞬间清醒。
某个深夜,窗外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啼叫。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夜籁,但柳小小却猛地睁开眼睛,手已经按在了枕下的短剑上。
她静静听了片刻,确认只是虚惊一场,才缓缓松开了武器。
“真是没完没了...”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低声自语。长期的警惕让她眼底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更让她心烦的是,这些刺杀明显来自不同的势力,手法各异,装备精良。
有的是专业的雇佣兵,有的是被重金收买的亡命徒,甚至还有被洗脑的宗教狂热分子。
“首领,这次抓到的活口招了。”一天清晨,护卫队长前来汇报,“他说雇主是巴塞罗那的一个商人,我们追查下去,发现那个商人上个月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