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对于阿尔方索在信中言辞恳切提出的,希望举行一个“盛大正式的和解宴会”,以便他能“遵循古老传统,体面地”交出权杖和冠冕的请求,柳小小甚至没有多做考虑,直接拒绝了。
她更不会亲自前往北方那座象征着斯蒂利亚王权的古老都城,去接受那可能暗藏杀机的“荣耀”。
她只是指派了以铁柱为首,辅以文武官员组成的一支规格足够高、足以代表她权威的受降使团,携带她亲笔签署的《受降与整编令》,北上前往王都,全权负责接收阿尔方索剩余的那一半国土,并进行初步的军队整编与行政管理交接。
至于阿尔方索手下那些暗探,如同辛勤的工蚁般,在酒馆、市集拼命散布的,关于国王陛下如何“悲天悯人”、“为避免生灵涂炭而牺牲小我”、“忍辱负重”的煽情歌谣和流言,柳小小根本不予理会,甚至懒得下令禁止。
在她看来,这种苍白无力的舆论挣扎,如同秋后的蚊蚋,嗡嗡作响却毫无威胁。
她有更重要、更根本的事情要做。
就在受降使团出发的同一日,柳小小在托莱多的总督府,正式签署并颁布了数道影响深远的诏令。
其中最核心的,便是在全新统一的利比亚半岛全境,推行经过她结合东西方智慧改良后的“科举取士”制度。
诏令明确规定,无论出身贵族、平民抑或曾经的奴籍,只要有真才实学,皆可参与考试,依据成绩选拔为官。
与之配套的,还有一系列旨在减轻赋税、鼓励垦荒与精耕细作、兴修水利道路、以及普及基础文字与算学教育的惠民政策。
这些新政的核心思想,被柳小小用朱笔清晰地写在诏令的开篇:“唯才是举,泽惠于民。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天下为公,非一家一姓之私产。”
她要构建的,是一个不再被血脉和出身束缚的新秩序。
而这,才是对付阿尔方索乃至所有旧时代残余,最彻底、也最无可抵挡的“阳谋”。
铁柱带着使命北上了,柳小小则留在了托莱多,她的目光,已投向如何将这些纸面上的新政,扎实地植入这片刚刚统一的土地,让它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她知道,真正的征服,此刻才刚刚开始。
……
柳小小颁布的新政,如同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巨石,初时只见涟漪,旋即引发了湖底暗流的剧烈涌动。
冲击首先在那些依靠血统和祖荫维系地位的旧贵族阶层中,掀起了巨大的恐慌与无声的惊雷。
在塞维利亚城中心,一座石墙上爬满常春藤的古老府邸内,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街市的喧嚣。
书房里,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映照在墙壁上悬挂的历代祖先肖像上,那些油画上的面孔带着一成不变的威严。
维斯.洛克侯爵,一位须发皆白、脊背却依旧挺直的老贵族,正颤抖着手指,捏着一份刚从市政厅带回的公告。
他那张因常年养尊处优而红润的面庞,此刻因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
“荒谬!彻头彻尾的荒谬!”侯爵的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他将那卷羊皮纸狠狠摔在镶嵌着象牙和玳瑁的华丽书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银质墨水台都跳了一下。
“让那些身上还带着牲口棚臭味、指甲缝里塞满泥巴的贱民,和我们高贵的子孙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参加同样的考试?竞争……竞争那些原本属于我们的官职?”
“上帝啊!这成何体统!先祖的荣耀、贵族的尊严,要被置于何地?!那个东方女人,她懂什么是贵族的传统吗?!”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背过气去。
侍立在旁的管家连忙递上一杯葡萄酒,却被他烦躁地挥手推开。
他的长子,年轻的帝拉·维加,站在窗边,阳光勾勒出他俊朗却带着一丝迷茫的侧脸。
他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公告,看得比父亲仔细得多。
听到父亲的怒吼,他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和不易察觉的忧虑:“父亲,请您息怒。”
“我仔细看过了,这次选拔考试的科目……似乎并非常规的经院哲学或修辞学。”
“它涉及大量复杂的算学、新兴的律法条文,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海外地理和物理的所谓‘新知’……我们平日研习的诗歌、骑射还有家族谱系,恐怕……恐怕在这些方面,并无优势。”
“优势?!”维斯.洛克侯爵猛地扭头,怒视着儿子,仿佛听到了最离经叛道的话。
“优势在于我们的血脉!在于我们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和治理天赋!那些数字、律条、奇技淫巧,不过是旁门左道,是商人和平民才会去钻营的东西!帝拉,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竟然会被这些邪说动摇!”
帝拉张了张嘴,看着父亲因固执而扭曲的脸,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辩驳都只会火上浇油。
类似的激烈争论,或明或暗,正在许多古老的贵族府邸中上演。
有人暴跳如雷,有人忧心忡忡,也有人开始暗中打听考试的范围,或是寻找精通“新知”的家庭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