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们嘴上对此嗤之以鼻。
柳小小对于旧贵族可能的反应,早已洞若观火。
就在质疑声开始积聚,暗流即将涌上地表之时,她的第二道政令,如同出鞘的利剑,精准而冷酷地斩断了所有退路。
政令明确宣布:凡不认同新政,不愿遵守新颁布之法令者,柳氏政权绝不强留。
可自行携带直系家眷与经严格核查后的合法动产,限期离开柳氏辖境,沿途关卡将予以放行。
但,选择留下者,则必须无条件遵守一切法令,概无例外。
这道政令,看似给予了选择,实则将最艰难的抉择抛回给了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
离开?
意味着放弃世代传承的领地、无法带走的庞大庄园、矿山以及依附于土地上的财富和影响力,成为一个漂泊无依、需要仰人鼻息的流亡者,去投奔那些自身难保、且未必欢迎他们的欧巴罗其他王室?
前景黯淡,近乎自寻死路。
留下?
则要被迫弯下高傲的脊梁,与昔日的佃农、工匠之子在同一套规则下,用他们曾经鄙夷的知识去竞争,这简直是对他们灵魂的酷刑,比直接剥夺他们的财产更令他们难以忍受。
柳小小强硬的态度,配合着她麾下那支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的军队的无声威慑,一时间,竟真的压制住了所有公开的反对声音。
毕竟,南方几个试图联合反抗、或是暗中给新政使绊子的贵族家族,其迅速彻底覆灭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断头台上的血迹未干,地牢的阴冷气息似乎还能隔着几条街闻到。
更重要的是,一种微妙的、属于既得利益者的侥幸心理,开始在贵族圈层中悄然蔓延。
新政的刀子并非立刻砍到脖子上,所谓的“公平竞争”也需要时间。
那些泥腿子才吃了几天饱饭?认得几个字?
他们贵族传承积累了几代人的财富、经营了上百年的关系人脉、家族藏书楼里浩如烟海的典籍、以及从小耳濡目染的权术意识……
难道还竞争不过那些刚刚洗脚上田的平民?
一种根深蒂固的阶级优越感,让他们在愤懑、屈辱之余,又滋生出一丝“走着瞧”的傲慢与观望。
……
对于曾经的对手阿尔方索,柳小小展现出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宽容”。
她没有选择赶尽杀绝,而是在铁柱的军队完成对北部最后几个象征性据点的接收后,信守了某种未曾明言的“承诺”。
她将位于半岛西北角外,一个远离主要航路、面积不大且土地贫瘠的岛屿,菲尼宾阿亚岛,正式划归阿尔方索名下。
他被允许带着那些依旧死忠于他的、数量被严格限制在数百人的核心追随者,以及经过柳小小方面官员仔细清点、确认属于其私人的部分金银细软、书籍和艺术品,乘船前往该岛。
在那里,他可以维持一个极度缩水但形式上完备的小型宫廷,继续使用他的国王头衔,做他的“菲尼宾阿亚岛主”。
这个决定,在柳小小及其核心幕僚看来,是一步高棋。
既体现了胜利者的“大度”与“信义”,避免了将阿尔方索逼入绝境可能带来的、不可预测的疯狂反扑,又将这个最具号召力的潜在麻烦源头,物理隔离在大陆主体之外,置于海军巡逻舰队的监控之下。
一个困守孤岛、失去根基的“国王”,其威胁性将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衰减。
然而,在,阿尔方索·费尔南多·伊莎贝尔·德…看来,这绝非恩赐,而是刻骨铭心的屈辱,是他王者生涯中无法抹去的污点。
当他踏上菲尼宾阿亚岛那荒凉粗糙的码头,回望南方逐渐模糊、最终消失于海平面之下的大陆轮廓时,碧蓝的眼眸中燃烧的不是感激,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更加阴暗的复仇火焰。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柳小小……”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海风将他的话语吹散,却吹不散那刻骨的恨意。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菲尼宾阿亚岛非是终点,而是起点!只要皇室血脉尚未流干,斯蒂利亚的王旗就永不坠落!”
他开始在岛上励精图治,或者说,在有限的资源下挣扎求存,整顿他那小小的“王国”,利用带来的财富秘密招募水手、工匠,甚至暗中联系那些对柳小小新政不满、散落各处的旧势力残部。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磨砺爪牙,等待着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反扑机会。
利比亚半岛的表面统一,以一种相对迅速且流血较少的方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