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拉纳西之角的喧嚣如同热带雨林本身,潮湿黏稠又充满了未知的生命力。
空气中除了花果香和烤饼味,还弥漫着一种更复杂的气息——贪婪、警惕,以及被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野心。
登陆后的第二天傍晚,柳小小化名的"陈夫人",一位据说来自南洋的香料商遗孀,正带着她的"管家"阿明和"护卫"铁柱在村落中央的小集市上闲逛。
集市由简陋的草棚和摊位组成,售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色彩斑斓的鹦鹉在笼中扑腾,气味刺鼻的草药堆放在草席上,粗糙的陶器旁散落着从沉船或海底打捞上来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碎片。
就在柳小小俯身查看一块刻着奇异纹路的金属片时,一个带着浓重法意大利口音的熟悉声音飘了过来:"......我必须再强调一次,你接了我的活,就得听我的!"
柳小小不动声色地直起身,用余光瞥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酒摊旁,几个穿着混合了欧巴罗与本地风格衣物的壮汉正围坐在一起。
这群人正是之前在望潮岛与"逐浪号"有过一面之缘的"海妖号"船长皮埃尔和他的手下。
他们正与一个皮肤黝黑、眼神精明的本地向导激烈地讨价还价。
皮埃尔船长挥舞着酒杯,唾沫横飞:"祭品?不就是些牲畜和酒吗?我们带了!只要你能带我们找到进入海底城的入口!"
那本地向导只是摇头,脸上带着高深莫测又掺杂着一丝畏惧的表情:"不够,远远不够......'罗刹'要的,不仅仅是这些。它嗅到的是......更特别的东西。"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集市上形形色色的人,在柳小小他们这边略微停顿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铁柱肌肉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的弯刀。
柳小小轻轻抬手,示意他放松。
她注意到,"海妖号"的人看他们的眼神虽带着警惕,可那更像是同行是冤家的提防,而非猎人发现猎物的兴奋。
阿明凑近一步,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夫人,看来'海妖'的人也被宝藏迷花了眼。他们似在寻找某种特殊的'祭品',以通过恶魔漩涡下的危险。"
柳小小微微颔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随即涌上一股荒谬感。
原来之前遭遇的几次海上追踪和试探,大概率是这些寻宝者担心被"逐浪号"抢先。
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继续扮演着对古老物件感兴趣的富孀,拿起另一块看起来像是齿轮残片的金属仔细端详。
然而这短暂的放松并未持续太久。
当晚,在他们租住的简陋木屋里,阿明带回了更令人心惊的消息。
他借着与土著居民交换货物、帮忙书写简单文书的机会,套取了不少情报。
"主上,"阿明的脸色在油灯下显得有些阴沉,"除了宝藏,这里还在流传另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您的故事。"
他详细描述了那个流言。
来自东方的女恶魔是时空长河中的一个"漏洞",她的出现扭曲了东西两方的命运丝线,让未来陷入了不可预知的迷雾。
唯有抓住她,在古老的神坛上举行血祭,将她献给执掌时间权柄的神秘存在,才能修复时空的裂痕。
完成这一壮举的人将有可能窥见时间的碎片,甚至获得操控其一丝一毫的伟力。
而传说中古老的"神坛"就在那片沉没的海底大陆上,那个东方女恶魔不仅是祭品,同时也是打开水底世界宝藏的钥匙。
这个流言一说完,众人立即恍然大悟。
前后都串联起来了!
羊皮纸中的“东方异数”,打开海底城宝藏的祭品,指的,原来是她柳小小!
"放他娘的狗臭屁!"铁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他额角青筋跳动,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什么狗屁时空之神!打不过就玩这种下三滥的污蔑!还血祭?老子这就去把散播谣言的杂碎揪出来,剁碎了喂鱼!"
柳小小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指尖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还能扰乱未来时空!
过了一会儿,她才冷笑一声:"能被一个所谓'异端'轻易扰乱的未来,本身就不堪一击,何来'正轨'可言?"
柳小小也终于明白了先前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刺杀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