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精心包装、充满诱惑的"神话"。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加上一个足以让野心家疯狂的"奖励"，便足以驱使无数亡命之徒前赴后继，“间接”为教会卖命。

若不是她厌倦了那些永无止境的暗杀，决心揪出幕后黑手，便不会来到这片新大陆，更不会亲耳听到这个“流言”，从而恍然大悟，明白了一切根源所在。

否则，她恐怕至今还稀里糊涂地以为，那教会余孽真有通天的本事，能请得动天下所有的暗杀组织呢！

"幸好主上深谋远虑，让我们提前改头换面。"墨羽的声音从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他易容成的南洋商人形象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平庸。

"这些该下地狱的骗子！满嘴喷粪！"铁柱依旧怒气难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阿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慢悠悠地喝了口水，在铁柱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开口："铁柱将军，稍安勿躁。既然他们如此热衷于编造神话，我们何不......顺势而为，也送他们一个'神迹'？"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可以让流言转变一下风向。就说......那位安东尼奥大主教，其实才是时空之神流落在人间的唯一血脉！他体内蕴含着最纯粹的神性，用他来献祭效果更好。一个终日侍奉神明的人，本身可能就是神明的一部分，把他送回神的怀抱岂不更加名正言顺？"

这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主意，让木屋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随即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响起。

柳小小抬手揉了揉眉心："阿明啊阿明......你这主意......还真是够缺德的。"

她沉吟片刻，"不过，混乱确实能为我们争取时间和掩护。韩锐，墨羽，这件事交给你们去办，要做得自然，像野火一样悄然蔓延。"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漆黑如墨的雨林："散布流言只是权宜之计。只有把他们连根拔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麻烦。"

……

教会老巢的位置，在这片星罗棋布的海域里，几乎是个公开的秘密。

他们那套唯我独尊的做派和强横霸道的作风，早已将沿岸的摩亨佐达罗族人得罪得干干净净。

阿明只是去码头上随意转了一圈，还没等他掏出那些用于交换信息的精致小玩意儿，一位皮肤被海风浸染成古铜色、脸上刻满岁月沟壑的老渔民便主动凑了上来。

“外乡人，打听事？”

老渔民用昏黄锐利的眼珠子，上下打量阿明这身明显不属于本地的装束。

阿明露出他惯有的、极具亲和力的笑容，用刚学会的本地词汇夹杂着通用语问道：“老人家，听说这附近有群穿黑袍的……”

“呸！”

谁知，还未等阿明说完，老渔民就朝着东北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浑浊的唾沫星子差点溅到阿明的靴子上。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那个方向，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憎恶，“那群该死的黑乌鸦！就在‘绝望礁’后面那座秃岛上！神神叨叨，抢我们的鱼，还说什么我们的海神是伪神！长生天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他们！”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抓住阿明的手臂，唾沫横飞地描述起那座岛屿的特征——像半只被啃过的死鱼头，岛上光秃秃的，只有几间破屋子。

“你们是要去找他们麻烦，对不对？”

老渔民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要是找不到路，我老头子可以划船带你们去！不要钱！只要让我远远看着你们揍那群混蛋就行！那可比喝最烈的酒还痛快！”

阿明费了好大劲才婉拒了老人家的“热情”指引，回来向柳小小汇报时，脸上还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

“主上，看来我们这位安东尼奥大主教，在这里的人缘可真不怎么样。”

萨米特在“逐浪号”即将启航前，找柳小小辞行。

“‘罗刹的咽喉’已然穿过，我的使命已完成。前方的刀剑与纷争，是你们的道路，与我无关。我会在此地等待，当海风再次将你们带回时，我自会现身，引领归途。”

柳小小点头应允：“理当如此。我们归来时，再劳烦阁下。”

教会盘踞的“秃岛”距离瓦拉纳西之角有两天的海程。

“逐浪号”进行了最后的休整和补给。淡水舱被注满，食物仓库里堆满了熏肉、硬饼干和本地特有的耐储存水果。

随船医师林芷兰仔细清点了药品，而老赵则叉着腰，指挥水手们将一桶桶他精挑细选的美酒和几大箱上好的茶叶搬上船，嘴里还不住地唠叨：“没这好东西，指望那群小子卖力气？做梦！老子这炊事班长的鞭子，可比主上的军令好使！”

在一个月华如练、繁星满天的夜晚，“逐浪号”如同一个灰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解开了缆绳。

涂着暗哑深灰涂料的船体完美地融入了夜色，只有船舷两侧被护罩掩盖的明轮划破水面时，发出极其低沉的汩汩声。

码头上，几家酒馆依旧灯火通明，冒险者们喧哗吵闹的声音隐约传来，他们还在为海底的宝藏和那个“东方异数”的传说争论不休，浑然不知他们追踪的目标之一，已经悄然离去。

然而，柳小小留下的“礼物”，却在不久后开始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