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将愈湖谷的晨雾远远抛在身后。
檐角铜铃随车行轻晃,叮咚声里裹着深秋的凉意,几片枯槁的枫红落在车帘上,被风一卷,又飘向谷口那片曾染过血的竹林。
傅冉冉掀开车帘一角,望着渐远的愈湖谷山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那处还留着前几日解毒时,孟昀医师熬药的药香,混着些许寒魄花的冷冽气息,倒让她想起容献那双眼底翻着疯狂的眸子,不由打了个轻颤。
“冷了?”程暮的声音温沉,带着几分不易察的关切,旋即从身侧取过一件素色披风。那披风是江南云锦所制,边缘缝着细密的兔毛,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
“没有。”傅冉冉虽这么说,却还是伸手接过,将披风拢在膝上,指尖触到兔毛的柔暖,才觉心头那点寒意散了些,“就是感觉……有种说不上缘由的心悸。”
程暮微微蹙起眉,“是不是这几日累着了?”
“或许吧。”傅冉冉再次将车帘掀开,回头看了看通往愈湖谷的小路,任由风将她的发丝吹起。
“愈湖谷到京城需得两日,你想中间找客栈歇一晚,还是尽快回家?”程暮问道。
“中间歇一晚吧,就是我不累,阿玄和荷月也该累了。”傅冉冉道。
阿玄闻言,隔着车帘着道:“多谢夫人体恤,属下年轻力壮,原不算什么,只是夫人刚复原,是该歇歇。”
夷州到京城除了官道也有小路,程暮想着不在路上耗太长,于是吩咐阿玄走了小路。
待路过清溪县时,天已擦黑,街面上灯笼次第亮起,映着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泛着细碎的光。
几人寻了家客栈,门面不算阔绰,却看着干净,阿玄和荷月先将马车牵去后院喂了料,才陪着二人进了客栈。
刚跨进门,一股混着酒气与汗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厅内昏黄的油灯下,两桌共坐着六个男子,皆是短打装扮,腰间别着弯刀,袖口露出刺青,瞧着便不是寻常百姓,倒像是山间劫道的匪人。
程暮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将傅冉冉往身后护了护,目光只在几人身上扫过,便收回了视线,免得惹人生疑。
程暮要了两间上房,几人未多言语,跟着店家往楼上走。
傅冉冉迈上楼梯时,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正与其中一个络腮胡男子的目光对上,那人眼里带着贪婪的光,像饿狼盯着猎物。
他立刻避开视线,可却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她皱起眉,下意识去拉了拉程暮的手臂。
程暮感受到她似乎有些不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悄声道:“怎么了?”
傅冉冉直至彻底消失在楼下几人视线中后才道:“刚才跟其中一个人对视了,他的眼神我感觉很是奇怪,说不上来。”
程暮皱起眉道:“两个屋子隔的不远,你那边有动静我立刻过去,别担心。”
傅冉冉的手也不自觉摸了摸袖鞭,“应该没事,再说,我身体恢复的不错,若出现什么意外也应该能应付。”
荷月跟着进了屋,见夫人不安,便提议道:“夫人,咱们不如让店小二把吃食送进房里,夜里便别出去了。”
傅冉冉应了,又叮嘱店小二多送一壶热水,才关了窗。
几人吃过晚膳,天已全黑。屋内烛火一熄,隔壁的程暮和阿玄便立刻竖起了耳朵,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门口徘徊。
二人对视一眼,皆将手按上了腰间短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隐约瞧见门缝外有个黑影。
门外的人似乎在程暮二人屋外停留一阵,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将一个小竹管插进窗纸,向里吹了一口气。
二人立刻意识到似乎是迷药,于是二人立刻闭气,直到门外的人离开后二人翻身而起,靠在门边。
透过窗纸,二人瞧见四个人影摸近了傅冉冉和荷月的屋子。
用同样的方法,将一个小竹管插进窗纸。
阿玄立刻有些着急,便想推门出去,被程暮拦下,并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唇动了动,阿玄立刻明白过来,并非主子不担心夫人,而是不论是夫人还是荷月,既对那些人起了疑,便不会不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