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暮早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那伙人的落脚之处自然了然于胸。
他眸色沉凝,径直迈向院中最阔绰的那间厢房,檐下挂着半旧的红灯笼,窗纸透出道暖黄光晕,隐约有低语声从内里漫出,混着烛火噼啪的轻响。
“老大,等他们把那两个小娘们绑过来,好好伺候您!”是个粗嘎的嗓音,满是谄媚。
屋内那人轻哼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你那点心思,当我瞧不透?待我受用够了,赏你们便是。”
“谢老大恩典!” 一阵猥琐的奸笑撞破窗棂,听得门外几人心生厌恶。
傅冉冉立在廊下,指尖早已攥得发白。她与程暮交换一眼,二人默契十足,同时抬足,“砰” 的一声巨响,木门应声而裂,木屑飞溅。
屋内二人惊得猛地回头,那站在侧首的小弟反应极快,反手从腰侧抽出一柄锈迹斑斑的斧头,斧刃上还沾着些干涸的血渍,他龇牙咧嘴骂道:“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搅扰老大歇息?” 说罢便抡起斧头,作势要劈过来。
程暮与傅冉冉未动分毫,身后的阿玄与荷月已然上前。
二人手腕一扬,将肩上扛着的四个捆得结结实实的汉子狠狠掼在地上,麻绳勒得他们手腕渗血,唯一一个尚算清晰的,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那小弟吓得一哆嗦,斧头险些脱手,忙不迭回头去看端坐于桌后的人影。
那人缓缓起身,身形魁梧,一张方脸膛被常年风吹日晒镀上了层古铜色,眉骨高突,两道粗眉如墨画的扫帚,斜斜压在眼上。左颊一道短疤从眉尾延伸至颧骨,似是刀伤,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褐红,更添几分凶戾。
他一拍桌子,指着傅冉冉和程暮道:“尔等何人?敢踹我赵全的大门?”
程暮低下头,微微皱起眉,嘴角却挑起一个弧度,目光越发凌厉,只淡淡吐出二字:“我们?”
傅冉冉袖中软鞭已悄然滑入手心,刚要抬步,却被荷月侧身拦住。“夫人贵体,此等腌臜事何须亲自动手?属下来料理便是。”
荷月话音未落,两道黑影已如鬼魅般窜出,一人直扑赵全,一人缠住那持斧小弟。
荷月身手利落,不过三两下便卸了那小弟的斧头,反手将他按在地上,膝盖顶在他后心,小弟疼得龇牙咧嘴,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阿玄那边虽多费了些手脚,赵全毕竟是匪首,有些蛮力,挥拳踢脚间带着股悍匪的蛮劲,但终究不敌阿玄的身手,不多时便被死死按在青砖地上,额角磕出了血。
程暮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赵全,居高临下地抬脚踩在他脸上,青砖与皮肉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微微躬身,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藐视,唇角笑意更冷:“连我等是谁都不知,便敢妄动刀兵?你未免太过放肆。”
赵全的脸被踩得扭曲,口鼻都蹭着地上的尘土,屈辱与愤怒在胸腔中翻腾,可脖颈处传来的力道让他不敢妄动。他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虽面色狰狞如恶鬼,却还是咬牙道:“不知是哪位好汉驾临?求好汉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赵某日后必定感恩戴德,再也不敢造次!”
“放你一马吗?”程暮看向傅冉冉,“你来决定。”
赵全心头一震,方才见这男子气势凛然,只当他是领头之人,怎料竟要听这女子的决断?难道此女身份更为尊贵?
傅冉冉手腕一扬,软鞭“啪”地抽在地上,青砖被抽出一道浅浅的白痕。那瘫在地上的小弟吓得浑身一颤,想往桌底缩,却被荷月死死拽住后领,动弹不得。
“放你一马?” 傅冉冉缓步上前,裙摆扫过地面,带着一股凛然之气,“方才你二人在屋内商议,欲将我二人掳去肆意折辱时,可曾想过要放我们一马?”
赵全眼珠飞速转动,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看这几人的架势,绝非善类,今日怕是踢到铁板了。
他忙换了副谄媚嘴脸,磕头道:“几位好汉若是不弃,日后但凡踏入我赵全的地界,赵某必定扫榻相迎,好吃好喝伺候着!便是这清溪县的丛知县,也要给我几分薄面,断不敢让旁人惊扰了几位!”
“你的地界?”程暮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大盛的每一寸土地,皆是天子疆土,何时成了你这匪类的私产?莫非你暗藏反心,欲要谋逆?”说罢,他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刀,刀身莹润,刀刃出鞘的瞬间,寒气弥漫全屋。
他抬手将刀刃抵在赵全脖颈上,冰凉的触感让赵全浑身汗毛倒竖。
赵全心中一慌,如此说话,此人莫不是官家人?可清溪县的大小官员他无一不熟,从未见过这号人物。难道是外地来的?可就算是外面的,连附近州衙的官员都要给自己几分薄面,此人到底是谁?
他微微侧头去看,这一看却是吓得他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这人他不认识,可这刀他却识得,那是锦衣卫的绣春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