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见过几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到此地办案,听知县提起,这锦衣卫不仅是京城的官,且他们都直接听命于天子,就是当朝丞相见到锦衣卫都督都要礼让,于是他便有了印象,可问题是,这人并未身着飞鱼服,且还带了两名女子,他是怎么也想不到此人便是锦衣卫啊!
赵全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阿玄按得更紧。
他只得伏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撞得青砖砰砰作响,鲜血顺着眉角流下:“草民有眼无珠,不知是锦衣卫大人在此!方才多有冒犯,求大人饶命!草民再也不敢了!”
“哟,你知道的不少啊。”程暮语气轻扬,刀刃却是更贴近一分。“阿玄,报官。”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清溪县知县丛武便被阿玄一路拖拽而来。
他本在府中安睡,忽被人揪着领口从床上拽起,正要发作,一枚漆黑的令牌便怼到了眼前,令牌正面刻着“北镇抚司”四字,字迹遒劲,透着慑人的威严。
他立马穿上官服,一路听着阿玄的描述那是提心吊胆,到了程暮面前便险些腿一软跪到地上去,他颤抖着行礼,“下官清溪县知县丛武,参见程大人。”
他眼角余光瞥见被按在地上的赵全,接收到对方求助的眼神,却只敢装作未见,连忙道:“程大人有所不知,这赵全在清溪县作恶多端,无恶不作,向来不把下官放在眼里!今日竟敢冒犯大人与夫人,罪该万死,还请大人亲自定夺其罪责!”
“无恶不作?”程暮低头瞥了眼赵全,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的好奇,“丛大人不妨细细说说,他平日究竟如何作恶?”
丛武弓着身道:“自下官到任清溪县,这赵全便勾结匪众,向县中百姓强收‘保护费’。但凡有百姓不肯交纳,他便扬言要带人血洗其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们惧怕其凶威,只得忍气吞声,按时奉上钱财。”
“竟有此事?”程暮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神愈发冰冷,虽仍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模样,语气却如寒冬腊月的冰霜,冻得人骨头发寒。
“还不止于此!” 丛武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他还勒令县中每月需为他献上一名良家女子,供其肆意糟蹋。若是县中无人肯从,他便亲自带人到乡野之间强抢,不知祸害了多少清白女子啊!”
傅冉冉听得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扬手一鞭抽在赵全脸上,一道鲜红的血痕瞬间浮现。“竟还强抢民女?你简直是畜生!死不足惜!”
说罢她又看向丛武,“此等罪大恶极之人,县衙为何不拿?还是说,这县衙里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她气势一起,语气也重,骂的丛武汗顺着面颊往下流。
丛武心中叫苦不迭,他虽只是个七品芝麻官,却也曾在京城任职数年,自然知晓眼前这位女子的身份,那是刑部尚书的千金,如今更是这位程大人的夫人。
他腰弯得愈发厉害,几乎要贴到地面:“回夫人的话,这赵全凶残成性,屡屡以下官全家老小的性命相要挟,下官胆小懦弱,实不敢与他抗衡啊!”
“你不敢拿人,为何不上报朝廷?”傅冉冉步步紧逼。
丛武喉头哽咽,几乎要哭出声来:“夫人有所不知,下官递往京城的奏折、塘报,皆要经过他的手查验,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下官实在不敢吐露半个字啊!”
“这清溪县竟有此等刁民,安排在附近的人竟然不知?”程暮的语气也加重,“阿玄,你现在便带人去把那匪窝给我剿了,一个不留,让他们将功赎罪!”
北镇抚司早在清溪县周边布有眼线,方才厢房内的动静虽不算大,却已被巡查的探子察觉,火速通报了附近的暗桩。
是以阿玄刚走出院门,便见负责此地的锦衣卫小旗冯末已带着数人在外等候。
阿玄将剑抽了出来,道:“此地山匪横行,尔等却失察不报,已犯渎职之罪。主子有令,命尔等随我前往剿匪,戴罪立功,匪窝之内,一个不留!”
“属下遵令!” 冯末等人齐声应道。
丛武见状,连忙上前一步,道:“程大人,下官知晓那匪窝的具体位置,不如由下官为几位大人带路?”他实则是想趁此机会脱身,免得留在这儿被牵连。
“不必,”程暮道:“他们不知道位置自己会想办法,就不劳丛大人费心了。”
程暮用刀将赵全的手筋挑断,后便始终架在赵全脖子上,免得其垂死挣扎。
他瞥了一眼赵全,又看向丛武道:“此人为祸百姓、无恶不作,甚至还敢插手朝堂之事,他的命本官要定了,此事本官会上报朝廷,至于你,便在此等着陛下圣裁吧!”
丛武本就年迈,经此一番惊吓,又听闻要等圣裁,心神俱裂,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摔在地上,老泪纵横,哭喊道:“想我一生为官清贫,两袖清风,未曾贪墨半分,没想到老了老了,却栽在这匪类手上,”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赵全,满是不甘与怨怼。“简直是造孽啊!”
程暮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在丛武心中,“你道是造孽?那被山匪欺凌至死的百姓,那被强抢玷污的女子,那在恐惧中度日的县民,他们所受之苦又算什么?你守着‘清贫’二字沽名钓誉,却放任恶徒横行无忌,致使一方百姓民不聊生。这‘清贫’若换不来一方安宁,与渎职害民何异?今日之祸,不仅是那匪类所逼,也是你自己尸位素餐,纵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