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村子都在种，且还是草乌头？”程暮很是惊讶，这东西在大盛几乎已成禁物，虽说有极少的大夫因医术过人而被朝廷特许少量种植普通乌头，但这草乌头却万万不能种植。“难不成整个村落皆受人指使？”

程朝皱起眉，“‘指使’恐怕谈不上，说不定也是受了什么蛊惑，待他们回来便知。”

……

晚膳撤去，兰漪院的烛火已燃得通透。

银烛高擎，映得屋内暖光融融，窗棂上糊着的蝉翼纱微微晃动，将庭院里的竹影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铺着青缎褥子的床榻边。

傅昭昭指尖轻轻摩挲着妹妹微凉的手背，见她眼帘低垂，眉宇间藏着倦意，柔声道：“看你眼下青影未消，想来这一路奔波着实累极，不如早些安歇？”

傅冉冉却往姐姐身边挪了挪，双臂紧紧挽住她的小臂，脸颊贴着她的肩窝，声音软糯：“我现在还不想睡。”

傅昭昭侧头望去，见她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鼻尖泛着淡淡的粉，便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髻，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可是心中藏着事？不妨与姐姐说说。”

傅冉冉仰头望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惊叹与委屈：“姐姐怎么这么懂我？” 说罢轻轻叹了口气，气息拂过傅昭昭的衣袖，带着淡淡的兰草香。

“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自幼一同长大，你的心思，姐姐怎会看不破？”傅昭昭指尖划过她的耳垂，见那耳尖悄悄泛红，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故意眯了眯眼，试探着问道：“此事……莫非与程暮有关？”

“姐……”傅冉冉很是惊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傅昭昭被她这模样逗笑，眉眼弯弯：“那姐姐再猜猜……你，可是喜欢上他了？”

傅冉冉一听这话，叹了口气，“嗯，应该是。”

“喜欢便是喜欢，本该是欢喜事，怎倒叹起气来？”傅昭昭不解地问道，指尖依旧温柔地拍着她的手背。

傅冉冉伸手捻起姐姐衣袖上的盘扣，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银质花纹，语气带着几分纠结，“我起初只当他是书中人物，纸片人，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但现在……怎么说呢，我特别纠结。”

“你觉得你不该对纸片人动心？还是另有顾虑？”傅昭昭问道。

“算是吧，”傅冉冉点点头，“他不是真人，我怎么会喜欢他呢？况且跟着他还不是为了那个破生命值。”

傅昭昭闻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温软如春水，“不是真人又如何？就像你看小说喜欢一个角色、玩游戏喜欢一个建模，这都是喜欢，你的感情是真实的，那‘他’就是真实的。再者，你既已身处这书中世界，所见所闻、所历所感，皆是真切。你与他的经历，还有你我姐妹相伴的时光，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虚虚实实，本就难辨，重要的是你此刻的真心。”

听着傅昭昭这番话，傅冉冉若有所思，姐姐说的有道理。“姐，我还是……”

“还有什么想问的？”傅昭昭柔声问道。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我是说，回去了，回到原世界去了怎么办？”傅冉冉将姐姐搂得更紧，声音带着哽咽，“我走了，姐姐和他，你们怎么办？”

傅昭昭拉住傅冉冉的手，“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上他了，我知你是怕，你会突然离开，我们一下子接受不了。”

傅冉冉说着眼眶红了，又怕抽泣声被傅昭昭听见，只点点头。

“在我看来，能在这里与你相逢，姐姐已经很幸福了。至于程暮，这段时日相处，姐姐瞧着他虽是冷面，心思却通透。你若真心待他，即便将你的来历和盘托出，他也未必会疏离于你。若他也对你有情，定会珍惜眼下相处的时光，与你同舟共济，不负相逢。”

“姐姐。”傅冉冉将脸埋进傅昭昭怀中，眼泪沾湿了傅昭昭的衣裙。

“好啦。”傅昭昭拍了拍傅冉冉的背，“睡前掉眼泪明日眼睛该肿了，不如同我说说，你此去宣州可发生什么趣事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