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退了出去,独留朱瑾炎和朱明伊以及她身边的小丫鬟露春。
“父亲,女儿便先进宫去了。”朱明伊道。
朱瑾炎点点头,拿起一杯酒,声音散漫,“你皇祖母此时叫你进宫,怕是有事要问你,你只管如实作答便是。”
朱明伊颔首应下,随露春回房换了一身月白色暗绣折枝兰的襦裙,鬓间换了支碧玉簪,素净又不失贵气,带着露春坐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
蒲晚坐在左侧,面上并无神情,朱明伊只好自己开口问道:“蒲晚姑姑,皇祖母叫我进宫可是有事交代?”
蒲晚唇边绽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温和却滴水不漏:“郡主多虑了。娘娘近日为太子冠礼之事日夜操劳,茶饭不思,只念着郡主乖巧孝顺,想叫您入宫陪她解解闷,好好用顿晚膳。”
朱明伊心中了然,这话定是未尽其实,但她也不便追问,只笑着应道:“皇祖母为家国操劳,是孙辈不孝,未能常进宫问安。此番劳烦姑姑亲自来请,倒叫我心中不安。”
蒲晚闻言,只浅浅笑了几声:“郡主一片孝心,娘娘自然知晓。”
马车入了宫门,宫道两侧宫灯高悬,光影透过窗纱洒入车内,映得朱明伊眉眼愈发清丽。蒲晚提着羊角宫灯在前引路,金砖铺就的地面映着灯火,脚步声轻而脆。
到了寿安殿门口,蒲晚侧身道:“郡主请进,娘娘已在殿内等候。”
朱明伊敛了敛裙摆,缓步踏入殿中,殿内暖意融融,兰芷香的气息萦绕鼻尖。
她屈膝跪地,声音清脆甜美:“明伊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万福金安。”
朱明伊声音活泼甜美,听得太后心情舒畅,忙招手道:“快来,看皇祖母叫下人给你做什么了。”
朱明伊快步上前,挨着太后坐下,目光落在面前的描金漆盘上,盘中是水晶蜜藕,雪白的藕片孔洞中填满了莹润的糯米,淋着琥珀色的蜜糖,泛着淡淡的米香与蜜甜,一看便知是精心烹制的。
“呀,是明伊最爱的水晶蜜藕!” 朱明伊眼中闪着亮光,笑着谢道,“多谢皇祖母疼我!”
太后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朝蒲晚挥了挥手,蒲晚会意,领着殿内宫人悄然退下,殿门轻合,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快吃吧。”太后拿起银箸,夹了一片递到朱明伊嘴边。朱明伊张口吃下,蜜糖的甜润与糯米的软糯在口中化开,心中却隐隐有些发紧。
“好吃!皇祖母也吃。”
两人慢品着佳肴,太后偶尔问几句王府琐事,朱明伊一一应答,气氛温馨。
待吃得七八分饱,太后放下银箸,用锦帕拭了拭唇角,状似随意地问道:“前些日子你生辰,府中摆了宴,可有结识什么新的闺中密友?”
吃的差不多了,太后问道:“前些日子你生辰时,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啊?”
朱明伊心中警铃微动,面上却依旧带着雀跃的笑意:“生辰那日来了不少世家小姐,确实认识了几位新朋友,不过还是若蓁姐姐她们陪我最久,聊得也最投机。”
太后点点头,再问道:“那你太子哥哥可在其中认识了哪家小姐?”
这话一问,朱明伊心跳骤然加快,果然是为了太子哥哥!她想起那日太子与程大夫人在小亭品茶的情景,想必是被人报给了皇祖母。
她故作思索,歪着头想了片刻,余光悄悄打量着太后的神色,缓缓道:“太子哥哥那日倒是没与太多人攀谈,不过……确是与一人在亭中品茶。”
“哦?是哪家的小姐啊?”太后追问,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并非小姐,”朱明伊如实答道:“是程家的大夫人。”
“什么?” 太后猛地提高了声音,语气中满是诧异。
朱明伊被这反应惊得一愣,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蹙眉问道:“皇祖母,这位程大夫人莫非有什么不妥?”
太后这才察觉自己失态,连忙稳住神色,缓缓道:“没什么,只是骤然听闻,有些意外罢了。你可知他们是如何相识的?”
朱明伊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孙女儿不知。那日只见太子哥哥与程大夫人相对而坐,品着茶,似是在说些什么,并未上前打扰。”
太后沉默下来,目光投向殿外的夜色,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口中喃喃道:“程家大夫人……”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半晌后,太后才回过神,脸上重新露出笑意:“罢了,左右也是小事。明日你叫上若蓁,一同来陪我逛逛御花园,就当松快松快。”
“好!”朱明伊应下。
天色渐深,宫禁已严,朱明伊不便久留,起身向太后告辞。太后叮嘱了几句 “路上小心”,便让蒲晚送她出宫。
回到福安王府时,书房的烛火依旧亮着。
朱明伊打发了露春,轻步走入书房,只见朱瑾炎斜倚在榻上,面前的酒壶已空了大半,脸颊泛着红晕,眼神却依旧清明。
朱瑾炎抬眸看她,开门见山:“母后问了你什么?”
“皇祖母向女儿问起生辰宴那日太子哥哥有没有相熟的小姐。”朱明伊有些疑惑,“那日太子哥哥确实与一女子走得近,但那是程家大夫人啊。皇祖母怎会问起她?”
朱瑾炎想了想,“想来是母后疑心太子心系于她。”
“什么?”朱明伊很是惊讶,却细想去后又点了点头,“父亲说的在理,当女儿说太子哥哥与程大夫人品茶时,皇祖母反应很大。”
朱瑾炎道:“太子冠礼在即,皇兄要为其选妃,母后心中早有人选,怕是你太子哥哥的表现叫母后看出异样了。”
朱明伊道:“皇祖母说叫我和若蓁姐姐明日一同陪她去逛御花园,父亲如何看?”
朱瑾炎道:“母后这是想借着逛园子的由头,见见那位程大夫人了。”
“那女儿明日该如何做?”朱明伊听到这话有些紧张。
朱瑾炎看着她慌乱的模样,温声安抚道:“不必紧张。你只需如常行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莫多言。此事与咱们王府无干,静观其变便是。”
朱明伊心中稍定,躬身应道:“女儿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