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程府朱漆大门外忽来一队宫装人役,为首嬷嬷身着石青缎袄,外罩黑貂毛披风,正是太后跟前得力的蒲晚。
她手捧明黄懿旨,神色肃然,甫一到府便令门房入内通传。
门房见那明黄旨意,唬得连忙躬身行礼,“小的见过蒲嬷嬷,不知嬷嬷驾临,有何吩咐?”
“太后有旨,宣你家大夫人即刻进宫见驾。”蒲晚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懿旨边缘的缠枝纹。
“回嬷嬷,我家大夫人与二夫人一早便往明镜堂去了,此刻尚未归府。” 门房垂首回话,额角已沁出细汗。
蒲晚眉峰微蹙,语气添了几分不耐:“既如此,速去明镜堂请大夫人回府,太后娘娘岂容久候?”
“是,小的这便去!” 门房忙不迭躬身,转身小跑着往明镜堂去,青布袍角在石板路上扫过,扬起些许尘屑。
傅昭昭和傅冉冉不在时,明镜堂便交由玉茗和木莲打理,小事她们便会帮着解决,若是解决不了,便会交给巡捕营。
门房跑着到时,傅昭昭不在屋内,倒是傅冉冉趴在铺着素色锦缎的桌案上浅眠,她好似并未休息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鬓边一支素银簪斜斜插着,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呼吸轻浅均匀。
见门房面上焦急,玉茗忙上前道:“可是府中出了事?”
“玉茗姐姐,宫中来人了!是太后身边的蒲晚嬷嬷,说有懿旨宣大夫人即刻进宫!” 门房压低声音,却难掩急切。
“什么?”玉茗皱起眉,道:“莫要吵到二夫人,我这便去寻大夫人。”
“是。”门房退出门外,背对着大门等着。
原来一早便有位老妪登门,哭诉女儿与女婿因琐事争执,女婿竟持剪刀欲伤妻,幸得邻居阻拦,她才仓皇来明镜堂求助。傅昭昭此刻正在城郊农户家中调停,苦口婆心劝说半晌,才将那怒目圆睁的男子安抚住,正低声劝那女子早做和离打算。
玉茗一路小跑赶来,气喘吁吁,顾不得行礼便在傅昭昭耳边低语:“大小姐,宫中来人了,太后娘娘传懿旨召您即刻进宫。”
“太后?”傅昭昭也是惊讶,她所接触的人中,哪里有和太后沾上关系的,她也是忙晕了头,全然忘了前些日子郡主生辰宴的事。
“我这便去。”傅昭昭看向那大娘,“明镜堂还有事,我便先走了。”
“好,好,”那大娘忙行礼,“多谢姑娘了。”
傅昭昭带上木莲跟着玉茗,小跑着回了明镜堂。
门房见傅昭昭这么快便回来了松了一口气,道:“您可算回来了!”
这声音大了些,将傅冉冉吵醒了,她抬起头,皱着眉抬了抬手臂。
“怎么了?”
见傅冉冉被自己吵醒,门房轻轻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忙道:“都是奴才的错!玉茗姐姐特意说了叫奴才小点声,扰了二夫人!都是奴才的错!”
“没事。”傅冉冉摆了摆手,见傅昭昭三人皆面色匆忙,问道:“发生什么了?”
门房将事情说了,傅冉冉道:“姐,我陪你一起?”
不等傅昭昭说话,门房忙道:“蒲晚嬷嬷说,太后只请了大夫人一人。”
傅冉冉皱起眉,“怕不是好事。”
傅昭昭道:“我且先去,虽是宫中,但我自问并未得罪太后娘娘,应当无事。”
傅冉冉颔首,目送傅昭昭骑马离去。
傅昭昭回府时,蒲晚已被下人请到正厅用茶,只是那茶她却碰都没碰。她一步迈入,道:“蒲晚姑姑,我白日都在明镜堂,劳姑姑久等,不知娘娘召见所为何事?”
蒲晚起身行礼,“太后娘娘的心思,岂是老奴能揣度的?夫人还是快快换身衣裳,随老奴进宫,莫让娘娘久等。”
傅昭昭笑着点了点头,便立刻回去还衣裳了。
再回来时,蒲晚仔细打量着,她身着真红织金缎大袄,领口阔三寸,缀着三颗暗金纽子,衣料上的缠枝莲纹随步履流转,金线在晨光里细碎闪烁。
同色马面裙垂至脚踝,裙门绣着浅淡云纹,裙摆镶着一圈雪白兔毛。外罩一件月白色绒缎披风,领口与袖口镶着蓬松的白狐毛,拢住她颈间的暖意,风过时毛边轻扬,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
头上梳着简洁的圆髻,珠翠庆云冠小巧精致,簪两支素银镶珍珠的短簪,鬓边贴了片细碎的珍珠花,点翠嵌玉抹额箍住鬓发,青金石的底色衬得肌肤胜雪,左手腕上的和田白玉镯随动作轻响,腰间系着枚白玉平安扣,垂在素色软缎夹袄外,不事张扬。
蒲晚微微眯起眼睛,眼角皱纹都多了许多,这程夫人偏生了副无可挑剔的端庄相,许就是这副样貌蛊惑了太子。
她扬着头,语气却不算客气,“夫人既已换好衣衫了,那便走吧。”
傅昭昭跟在蒲晚身后,见她这般神态,皱起眉。果然主子态度如何,底下奴才便效仿如何,看来今日召见,多半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