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堂内的鎏金铜壶滴漏已过三刻,檐角铁马在穿堂风里轻叩,声声都敲在傅冉冉心上。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冰裂纹砚台,砚中残墨早已干涸,正如她等傅昭昭归来的耐心,渐渐耗得见底。
窗外日头西斜,将她素色襦裙的衣角染成暖金,可她鬓边垂落的珍珠耳坠却随着心绪微颤,显见得焦灼难安。
“玉茗,”傅冉冉猛地起身,腰间系着的白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此处便劳你照看,我去北镇抚司一趟。”
北镇抚司衙门前,皂色衣袍的小旗见是二夫人驾临,忙拱手躬身:“二夫人安好,同知大人方才领了差遣出城,此刻不在署中。”
傅冉冉却道:“我不是来找他的,指挥使可在?”
小旗见她眸中满是急色,连平日温婉的语调都带了颤,不敢耽搁,忙引着她往内走:“指挥使在正堂理事,属下这就为您通传。”
穿过两道仪门,便到了程朝理事的院落。院中老槐树枝繁叶茂,筛下斑驳光影,小旗在外躬身禀报:“指挥使,二夫人求见。”
堂内传来沉稳男声:“进。”
傅冉冉不等小旗开门,便自己直接推门而入,道:“云蝉此刻打扰指挥使并非有意,姐姐被叫进宫里去了,我实在担心,又无召不能入宫,不知指挥使可有办法?”
程朝闻言,手中握着的朱笔顿在奏疏上,墨点晕开一小片。他起身时,玄色官袍下摆扫过案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何人召见?”
傅冉冉情急之下没说清楚,忙道:“是太后娘娘,且据府中门房所言,来的人是太后身边的蒲晚嬷嬷,她脸色不太好且是带着太后懿旨来的!”
程朝立刻起身道:“进宫多久了?”
“半个时辰!”傅冉冉道。
程朝略微扯了扯衣衫,道:“我现在进宫。”
“好。”傅冉冉无奈,却也帮不上什么忙。
程朝骑着马直奔宫门,禁卫军无人敢拦,于是他便顺顺利利地进了宫门。
可虽说他能随意进宫,但后宫他却是不得随意进出的。
程朝勒着马缰,指尖在鞍桥上轻叩。他心中明镜似的,太后今日召傅昭昭,多半是为了太子之事。若为其他琐事,太后素来明事理,断不会如此兴师动众;可事关太子,这位太后娘娘向来护短,此事怕是不会轻易揭过。
情急之下,他只能先去面见皇帝。
皇帝朱聿恒正在批阅奏折,李锦通报时他还纳闷呢,近日没有案件,程朝怎会突然进宫?难不成是发现新的案件了?
却没想到,程朝入殿后,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臣程朝叩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臣妻季氏半个时辰前蒙太后召见入宫,臣的祖母明日便要回京,臣想接妻子回府预备,还请陛下恩准。”
朱聿恒一愣,“爱卿进宫竟是为此事?”
“是。”程朝神情严肃。
朱聿恒低笑几声,道:“既是程老夫人回京,朕便准你去寻她吧。”
“谢陛下。”程朝出了殿门后便直奔寿安宫。
不久后,李锦再次通报:“陛下,镇国公求见。”
……
程朝刚到宫门前,却见宫女回话:“指挥使,太后娘娘移驾御花园了。”
他又转道御花园,远远便见花木间,一队宫人簇拥着明黄身影,傅昭昭正立在一侧,梅花衬得她身姿窈窕,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拘谨。
程朝上前,撩袍躬身:“臣程朝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回眸,鎏金步摇在发髻上轻晃,目光扫过程朝,眉梢微扬:“你倒是消息灵通,是来寻季氏的吧?”
“是。”程朝道。
太后轻笑两声,道:“夫君既寻来了,哀家也不好多留,季氏,你便回去吧。”
傅昭昭快步行至程朝身边,道:“是,臣妇告退。”
“记得,带上桂花酱。”太后道。
“是,多谢娘娘赏赐。”傅昭昭再次屈膝。
出了宫门,晚风拂面,傅昭昭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肢,鬓边银簪随着动作轻晃。
程朝牵着马,与她并肩而行,马儿温顺地甩了甩尾巴,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声音轻快。
“你怎么来了?”傅昭昭问道。
“你妹妹担心,到北镇抚司寻我。”程朝目视前方,声音平淡,却难掩一丝关切。
“傅昭昭歪着头,唇角微扬:“那你自己呢?你便不担心我?”
程朝侧眸看她,玄色官袍下的肩线挺拔:“你前几日还说,这点小事你能应付。”
傅昭昭撇了撇嘴,道:“我当然能处理,你若不来,我也无非在宫中再逛逛御花园罢了。”
“这么说,我还是多余来寻你了?”程朝道。
“也不能说是多余吧,毕竟早些回家也是好的。”傅昭昭看了看程朝,继续道:“你说的不错,我果然因为太子才被太后叫进宫的。”
“我当时不是叫你离那太子远些吗?免得被牵连。”
“那你当真是冤枉我,自那日郡主生日宴后我和太子再没有接触了,我猜是太后知晓了生辰宴那日太子喝了我一盏茶,这才召我进宫。”
“太后可有难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