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清安坐于御案左下首,仍着冠礼服,只是卸了玄冠,换戴乌纱翼善冠。他执爵向敬酒大臣回礼,酒液在盏中晃出琥珀光。
雅乐刚歇,皇帝放下酒盏,目光扫过群臣,笑着看向太子,“今日冠礼毕,立妃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京中贵女不少,诸位卿家可有合适人选?”
起初众人只私下议论,并未有人出言。
殿内雅乐稍歇时,太后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暖阁的熏香传得清晰,“太子是国之储君,太子妃往后便是东宫主母,这人选可得细细挑。门第高低在其次,首要得是身家清白,再者得通诗书、明事理,能配得上太子的身份,也能替太子分些东宫琐事。”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接着道:“丁家世代书香,丁家小姐更是知礼识大体,哀家瞧着,她若是能入东宫,定能好好辅佐太子,陛下觉得呢?”
徐骞刚要说话,可太后一言却已一锤定音,他不好在众人面前反驳。
这时便有朝臣站出来,道:“陛下,臣觉得太后娘娘所言极是!丁家小姐是京城贵女中数一数二的,琴棋书画俱佳,去岁重阳宫宴献《秋赋》,文采斐然。这般女子,最是知书达理、言行端方,配得上太子殿下。”
皇帝点点头,太后私下也与他说过此事,他对丁家小姐也是同意的,不过借此机会说与朝臣们罢了。
明眼人都瞧得出这点,大家也都附和着。
朱清安神色却并不高兴,只淡淡地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没看到丁若蓁望向自己的眼神,也没向傅昭昭的方向再看一眼。
“此事便这么定了,传朕旨意,择日让钦天监算个吉日,先下聘礼,待太子熟悉政务后,再行大婚之礼。”
丁若蓁忙上前谢恩,朱清安却是慢了一步,却也上了前与丁若蓁一同磕头。
白松此时起身行礼道:“陛下圣明。二皇子年岁比太子殿下还要大些,近年帮陛下处理政务,也稳重得力,如今太子有了议亲的准头,二皇子身边也该有位贤内助。臣想着,不如今日也为二皇子择一王妃,岂不双喜同临。”
皇帝颔首,“镇国公所说有理,”他看向朱靖祈,“靖祈,你也不小了,可有心仪的女子?父皇今日为你做主。”
朱靖祈勾起一个笑,心中不免得意,此事他与白松早有商量,此话正中他下怀。
他起身行礼道:“父皇,儿臣心中确已有心仪的女子,只是……”
“但说无妨。”皇帝道。
朱靖祈面上郑重,心中却更加急切,“父皇,儿臣心中虽有几分属意,却知晓此事关乎皇家体面与朝堂安稳,不敢贸然直言。只是偶闻上官姑娘的品行,她随大将军在宣州时,曾自请照料将士家眷,既无骄矜之气,又有体恤之心,且上官家世代戍边,与皇家素有同心。儿臣想着,若能得这样一位女子为妃,既能少让父皇忧心儿臣家事,也能为宣州边防添一份助力。但最终如何,还请父皇圣裁,儿臣绝无二话。”
皇帝满意地点了头,“你说的上官家那姑娘,知礼识大体,确实是良配人选。但此事也要顾及女方心意。这样,先让钦天监把日子的备选拟出来,同时着人去大将军府递个话,问问那姑娘自己的意思,这桩喜事才算稳妥。”
“儿臣遵旨。”
傅冉冉与傅昭昭与朝臣不在一处,为朱靖祈选亲之事并未传进她们耳中,而程暮、程朝二人均在外头也不在殿内,见从里头走出几个宫人他们也没在意。
上官明煦常年在宣州驻守,冠礼安排的紧,他便没能及时赶回,但过几日的他国觐见他定是要参加的,因此他回京城的同时,上官明烛也向京城而来。
她从愈湖谷出发,带的东西也不多,快马加鞭,反倒比上官明煦到的早些。
谢临雾听说上官明烛要进京,他便自请陪着同去,孟昀并未阻止,只说快去快回。
陈氏早就被接到愈湖谷居住,眼下京城的大将军府除了些下人在打扫外,并无他人,反倒显得冷清。
二人进了府门,半天才有下人发现,忙上前行礼,“小姐,您回来了!”
上官明烛点点头,吩咐道:“给他安排间厢房。我在京这些时日,他同住府中。”
“这位是?”这小丫鬟好奇地大量起谢临雾。
谢临雾转头看向上官明烛,故意问道:“我是谁啊?”
上官明烛解下披风,露出内里鸦青箭袖袍,她转头一笑,眼角微弯:“朋友。”说罢径自往内院去,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回声空寂。
“朋友?”谢临雾反倒着了急,忙追上去,跟在上官明烛身后道:“我就只是你的朋友?我们的关系只是朋友吗?你说话……”
上官明烛刚在屋里换了衣裳,门口便有丫鬟来报,说是二皇子身边的近侍秉忠和宫里的一位小公公到访,人已经请去前厅看茶了。
上官明烛皱起眉,自己刚到京城,宫里怎会来人,二皇子又怎会派人同来?
她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小丫鬟俯了俯身,“是。”
上官明烛虽有疑虑,但还是快速收拾停当,往前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