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明烛犹豫再三,终究将话咽了回去,只低声道:“眼下……着实没有别的法子了。”
傅冉冉蹙起眉尖:“怎会没有法子?”她声音放轻了些,“他同你说什么了?”
上官明烛偏过脸,抬袖轻轻拭去眼角泪痕。窗外几枝疏竹被风吹得窸窣作响,在她颊边投下晃动的淡影。
“姐姐的心意我明白,”她转回脸,眼眶微红,语气却沉静,“只是此事牵涉兄长……乃至全府上下,非我一人能决。”
傅冉冉见她神情恳切中隐有难色,便不再追问,只执了她的手道:“既如此,且等大将军回府后你与他细细商议。若有需要,随时来明镜堂寻我。”
上官明轻轻颔首,亲自送傅冉冉至垂花门外。阶前几片梧桐叶打着旋落下,衬得她一身藕色衫裙愈发单薄。
……
傅昭昭随程朝兄弟二人到了北镇抚司。
衙署内庭柏森森,青石板缝里滋着薄苔,偶有缇骑挟卷宗疾步而过,袍角带起一股肃杀寒意。
“想问什么?”程朝领着人进了值房,反手阖上门扇。
三人坐下,傅昭昭才开口:“今日冠礼,我们在后园撞见了吏部尚书夫人王氏。”
“她如何?”程朝眉梢微动,似已猜到几分。
傅昭昭将王氏言语复述了一遍,末了道:“她话里话外似在试探什么。你们近来……可有办什么牵扯吏部的案子?”
程朝与程暮对视一眼。
他低头抚了抚靛蓝曳撒上的褶皱,唇角似无奈又似含笑地微微一牵,“阿暮,你先去将上午那摞卷宗理了。”
程暮应声退去。
门扉轻响后,程朝才抬眸看向傅昭昭:“北镇抚司确在查一桩案子,”他顿了顿,“与吏部……有些关联。”
“严重吗?”傅昭昭问道。
程朝想了想,“眼下看,尚不算严重。”
傅昭昭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值房里一时只闻窗外雀鸣啾啾,并远处隐约的铜铃声响。
“你们想参与?”程朝忽问,目光似不经意扫过她面庞。
傅昭昭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王氏既已探问到此,我不过觉着事有蹊跷,特来一问。”
程朝伸手取过案上一册笺簿,指节在泛黄的纸页上轻叩两下:“劝你们莫要掺和。此事虽眼下不显,却牵丝攀藤。你们牵扯深了,只怕招来非议。”
傅昭昭轻轻皱起眉,程朝所说的“遭人非议”定不是指程家。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程朝抬眼看去。
傅昭昭亦看着他的眼睛。
程朝从那黛眉微颦间瞧出她心中明镜似的了然,以及一线未散的疑惑。
他却不再解释,只垂眼翻动书页,任由午后的光影将字迹分割成明明暗暗的斑块。
傅昭昭心知他不会再吐露更多,暗自一叹,也罢,原只是一时好奇,既涉朝局浑水,不沾也罢。
……
天色渐染墨蓝时,傅冉冉才回府。
傅昭昭已在兰漪院候了半晌,见她进来,起身迎道:“如何?”
“怎么样?”傅昭昭问道。
傅冉冉眉心紧蹙未展,先至桌前斟了盏温茶饮尽,方道:“明烛说,今日宫里遣了个小公公到府,话虽说得委婉,意思却是陛下有意将她指给二皇子。”
“她可有对策?”
傅冉冉摇了摇头,“除了宫里来的那个小公公外,二皇子也派了人去。”她将茶盏搁下,瓷底碰着桃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二皇子?”傅昭昭眸光一闪,“看来此事恐非陛下独断,或是二皇子自己求来的。”
“他们图什么?莫不是盯上了大将军手中的兵权?”傅冉冉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