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明烛怎么说？”

“她似不愿多言，我只宽慰几句，未再深问。”傅冉冉轻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缠枝莲纹绣边。

傅昭昭沉吟道：“二皇子娶上官明烛，于兵权确有裨益。可陛下岂会不知他心思？既默许……到底是何用意？”

傅冉冉亦思索起来：“今日冠礼，我观陛下对太子颇为满意。若是意在考察二皇子，便不该这般早的立储。”

“或许，”傅昭昭唇角掠过一丝了然的弧度，“在陛下眼中，此事对二皇子……未必是桩好事。”

“怎么说？”

“二皇子娶了明烛，看似握住几分兵权。可实际上……”傅昭昭顿了顿，“明烛并不属意于他，可是？”

傅冉冉点头。

“她既无心，便难在大将军跟前为二皇子美言。这兵权之利，于他不过是镜花水月。再者……”傅昭昭眸光渐深。

傅冉冉凝神望她。

“陛下既属意太子，便不会明着予其他皇子挑衅东宫之机。既如此行事，只怕，待上官明烛嫁入二皇子府后，大将军手中兵权……也未必还能握稳了。”

“这……”傅冉冉倒抽一口凉气，“大将军镇守宣州多年，纵无赫赫战功，亦有苦劳戍边。陛下何至于此？”

傅昭昭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凉透的龙井。

茶水滑入喉中，激起一阵寒意。她轻声道：“你且想想，如今大盛能称得上名号的将领，有几人？”

傅冉冉一时语塞，“似乎只有……”

“是了，”傅昭昭颔首，“大盛将帅不少，可兵权最重、在民间声望最高的，唯上官明煦一人。这许多兵权常年握于外姓之手，陛下……怕是难以安枕。”

“他想借二皇子之手收权？”傅冉冉恍然。

“上官明烛嫁与皇子，上官家便是皇亲。如今扈沙已归顺，宣州战事渐平，大将军再无长驻边关之理。此时陛下若想寻人代他……理由何止百条。”傅昭昭愈说眉蹙愈紧，那口凉茶似已渗入肺腑，激得心口发寒。

傅冉冉攥住桌角，指节微微泛白。她虽未读过这小说后文，可从前段所知，皇帝本该极信重上官明煦才是，怎会骤然生疑？

我记得上官大将军领兵多年，宣州战事那般吃紧，他几乎未尝败绩。如此功臣，竟这般快遭皇家猜忌……”傅冉冉声音渐低。

“古来君王多疑心，倒也不奇。没想到这里的皇帝竟也是这样。”傅昭昭的神情并不惊讶，反倒安之若素。

“若事实真是如此，此事怕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傅冉冉一筹莫展地道。

傅昭昭见妹妹忧心忡忡，温声道：“这也只是你我推测。纵使真如此局，并非无破解之法。”

傅冉冉细思片刻，骤然明悟，方才心急，竟未想到此处。“你是说，若大将军主动请辞兵权，陛下或可松口。届时若明烛已心有所属，陛下难道真会强逼她嫁与二皇子？”

傅昭昭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我……”傅冉冉本想即刻再赴将军府，转念见窗外暮色已浓，此时登门未免叨扰，只得作罢，“算了，明日再去吧。”

……

翌日晨，傅冉冉用罢早膳便匆匆赶往大将军府。

穿过庭院时，瞧见练武场边兵器架上银枪泛着冷光，几只雀儿正歇在鞘头啁啾。

她将昨夜与姐姐的推测细细说与上官明烛。上官明烛初时眸中乍亮，似见希望，可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又黯淡下去。

“怎么了？”傅冉冉握了握她微凉的手。

“姐姐不知，”上官明烛声音低如蚊呐，“先父临终前，留给兄长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嘱他护好神威军。这些年来，兄长宁可自己负伤，也要拼死保全麾下每一位将士。自父亲去后，神威军便成了兄长对父亲唯一的念想。让他交出兵权……无异于剜他的心。”

傅冉冉柔声劝道：“我知你心疼大将军，可此事终须与他商议才是。”

上官明烛轻轻点头。

傅冉冉未曾留意，她垂眸时眼底闪过一丝决然的光。

另一头，傅昭昭到了明镜堂。本以为今日仍是些宗族邻里琐事，不料近午时分，堂外忽传来一阵细碎脚步。

她抬首望去，见一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年纪，身着一件素白绫袄，外罩青灰比甲，腰间系着条墨绿汗巾子。她立在门边，日光斜斜照在她鬓边一枚褪了色的素银簪子上，泛出薄薄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