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冉冉自上次去过诏狱后便不愿再入,那里血气氤氲,她闻着总觉胸膈不适。
那小旗机灵道:“二位夫人若有急事,属下这便去请大人。”
傅昭昭想了想,还是道:“不急,我们就在此等着。”
可二人等了近一个时辰,茶水换了三巡亦不见人归,再问方知,他们从诏狱出来便又匆匆外出查案去了。
无奈,傅昭昭决意道:“先回府罢,思量从何处着手,待他们忙完再议不迟。”
二人又打道回府。
“依杜瑛所言,粮草抵港时吴乾坤便觉有异,可见问题或在粮道衙门或地方官府。”傅昭昭道。
“漕运流程我实在不熟悉。”傅冉冉无奈道。
傅昭昭所知亦不周全,所推不过旧日零星听闻,她道:“此事看来,非向程朝他们探问不可。”
幸而晚膳时分,程暮二人回了府。
几人用膳时,傅冉冉与傅昭昭便一直暗自打量程朝与程暮的脸色。
烛光摇曳下,只见二人眉间俱凝着化不开的沉郁,食不知味地拨着碗中粳米,连箸尖碰触瓷盏的声响都透着几分滞重——显然,查案之事进展得并不顺遂。
程老夫人瞧在眼里,搁下镶银乌木箸,轻叹道:“你们整日在外奔波,有时连着三五日都见不着人影。朝务再要紧,也得顾着家里,莫要满脑子只装着案子。”
“孙儿知晓了,祖母。”程朝放下碗盏,温声应道,眼神却仍带着几分游离,似是心事重重。
膳后,傅冉冉与傅昭昭默契地随程朝往烬余院去。
程朝自然看得见二人跟在自己身后,他没过问,只迈步向前走着。
倒是程暮刚想回醉风院的脚步顿了住,狐疑地看向傅冉冉,他也跟了上来,去拉傅冉冉的手臂,问道:“你往哪去呢?”
傅冉冉有一丝尴尬,只得放开了傅昭昭的手,停下来道:“我和姐姐有事情问程大人呢。”
“何事?”程暮问道。
“就……”傅冉冉支吾之态更令程暮生疑。
“这几日我确有些忙,怎的某人雪日所言皆不作数了?”程暮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话虽如此,但语气着实俏皮。
他面容迫近,傅冉冉一怔,眨了眨眼,主动挽住他手,“怎会呢,你多心了不是?”
“那究竟是何事?”程暮又问道。
傅冉冉眼睛转了转,拉过程暮,悄声道:“此事说来话长,你不如与我们一道去烬余院?”
“好。”程暮满意地抬脚就要往前走。
傅冉冉却用力拉住他,道:“但是说好了,待会儿你要站在我们这边。”
程暮狐疑地看着傅冉冉,他微微眯起眼睛,“你们……打的什么算盘?”
“去了,你就知道了。”她拉着程暮跟上前面的脚步。
见傅冉冉被程暮叫住,傅昭昭也不打扰,自顾跟在程朝身后。
她想事情入神,没注意程朝在前面越走越慢的步伐。
一个不小心,她险些撞上程朝的后背,她忽地停下,疑惑地小退半步,绕身去看程朝的神色。
程朝轻轻扯了扯嘴角,“想什么这么入神?”
傅昭昭见他发现了,便直接道:“有个事情想问问你。”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心虚。
“不会是昨日我们说过的事吧?”程朝眸光透彻。
傅昭昭没回答这个问题,只绕开话题道:“你只说方不方便?”
程朝似是有意逗她,缓声道:“夫人要入我院子,我有何不便?”
傅昭昭微讶,随即反应极快:“原来程大人这般‘好相与’?莫不是我今日这身装扮,入了大人的眼?”语带几分轻佻,宛若戏文里调笑佳人的风流郎君。
眼见程朝眉峰微动似要发作,傅昭昭忙提裙快步往烬余院去,檐下风灯将她身影拉得细长,没入月洞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