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怀疑……”叶瑾仪神色一肃。
朱清安望向窗外沉沉夜幕,“我总觉得,父皇近来头痛愈发频密了……”
叶瑾仪正色应下,退至殿门又回首。
烛光摇影中,朱清安侧脸线条明晰,已褪尽少年稚气。她恍然惊觉,这位太子殿下,不知何时已悄然长成。
阿默本想着自己不知要守到几时,是否能守到殿下所说之人,没曾想不到亥时半他便瞧见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出了宫门。
阿默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上,却一路跟到了龙麟殿。
他躲在柱子后没敢再上前,只是这地方却令他冒了冷汗,陛下在派人监视殿下?
阿默小跑着回了东宫,立刻进了正殿。
朱清安见他慌里慌张的,便能猜出几分来,直接道:“那人可是去了父皇寝殿?”
阿默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回话。
“看来是了。”朱清安反倒安慰阿默道:“看你吓得,我方才入主东宫,父皇考察我的能力无可厚非,有何惊讶?”
“殿下……”阿默皱着眉,脸都苦在一起了。
“好了,此事不要张扬,盯紧那人,日后他的动作都要报给我。”
“是。”
……
一日后,朝贡之日选在十一月二十二。
太极殿。
皇帝皇后坐镇上首,皇子亲王立于左侧,向后是三品以上官员。
虽然赤谭的香料一事已查清,但确是因为大盛鸿胪寺管理贡礼不当,并非赤谭人的错,当时动静也不小,多少有些伤了两国和气。
朱清安请示皇帝,将赤谭的位置安排在右侧首位,以示歉意。
朱靖祈本想借此机会给鸿胪寺和东宫挖坑,却没想到因为自己一时冲动,激怒了赤谭使者,此事传进皇帝耳中,反倒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因此现在朱靖祈倒是老实许多。
鸿胪寺为此次事件付主要责任,上任鸿胪寺卿自请罢官,由白松举荐的赵士谦顶上。
此刻便由赵士谦宣读贺表与进献贡品。
到扈沙时,朱靖祈倒是打起了精神,因为先前坐在马车上的扈沙公主亲自进宫献礼。
献礼的是扈沙二公主——宇文莺瞳。
她这次倒是没戴面纱,一身茜色织金胡服衬得她如雪中赤霞,一副朗目疏眉、玉骨冰肌的模样刻画在众人眼中。
“这二公主生的当真好看……”
“是啊,此次扈沙将自己的二公主送来大盛,难不成是想与大盛的皇子联姻?”
“……”
朝臣们议论纷纷,宇文莺瞳却目视前方、毫不怯场。
她来到朱聿恒面前,行了礼道:“今日得见天朝上国物阜民丰、礼乐昌明之盛景,臣女心中敬仰万分。我扈沙虽僻处西陲,亦久沐中原德化,父王常教诲:大盛乃礼仪之邦,天子乃天下共主。故特命臣女远渡重洋,前来朝觐,一则献上我扈沙赤诚之心,二则恳请陛下垂怜,允准扈沙永附骥尾。此番所携贡礼,虽不及天朝珍宝之万一,却皆是我扈沙山川灵气所钟、匠人心血所凝。”
鸿胪寺小吏将贡礼拿了下去,宇文莺瞳却没回去,反道继续道:“大盛强盛,扈沙虽偏居一隅,却也守礼重信。父王特遣臣女前来,一则为通两国之情,二则——便是为联姻之事。”
她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扭捏,“臣女愿以己身,成两国秦晋之好。只求此后边境安宁,百姓无扰,两国世代相安。”
殿中霎时寂然。和亲之事众人心照不宣,然由公主亲口直陈,实属罕见。
朱聿恒默然片刻,沉稳之声自上方落下,“公主远来辛劳。扈沙诚意,朕已悉知。联姻事涉邦交,当与群臣详议。”
他目视殿下,“公主且于京驿安住,待有定论,朕自遣使相告。”
宇文莺瞳敛衽归座,茜色裙摆如霞铺散。数道目光或探究或惊叹投向她的方向,她却恍若未觉,只自顾执起面前鎏金银酒盏,浅浅啜饮。盏沿轻触唇畔,映得她眉眼间一片沉静流辉。
庆宴乐起,笙箫渐沸。
她眸光微转,似漫不经心地掠过殿中诸人……视线如蜻蜓点水,终在未寻得目标后悄然敛回,落定在盏中琥珀光里,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
朱靖祈侧目看向身侧的白松。
他本欲以眼神询问先前议及的上官明烛一事如何处置,却见白松并未回应,目光竟牢牢定在那位扈沙二公主身上,神色间隐有凝思。
朱靖祈眉头微蹙,心下不悦,却暂未发作,只转回脸去,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正是觥筹交错、笑语喧阗时,扈沙使者离席而起,来到皇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