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枕世同舟 > 第110章 雪压不住梅

第110章 雪压不住梅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陛下,臣在国中时,除了听闻大将军用兵如神,更常听商旅与边民说起,大将军不仅善战,更体恤下情,军纪严明,从不扰掠百姓。边地之人提起他,多有称赞,说他是难得的既勇且仁的将领。”

他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只可惜臣当年未曾亲见。今日既到大盛,若能得见大将军一面,观其风采,也让满朝文武与外邦之人,都看看大盛名将的气度与民心所向,实乃臣之幸。”

话音落下,殿内有一瞬微妙的寂静。

几名老臣交换了眼色,皆知“民心所向”四字,在帝王耳中何其敏感。

朱聿恒执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似冬日湖面骤起的冰裂纹,旋即又化为深潭般的平静。

他低笑几声,声线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既然使者都这么说了,苍野,你便展示展示罢。”

上官明煦起身,玄铁甲叶相击,发出沉肃的轻响。

他行礼时肩背挺直如松,眉宇间是塞外风沙磨砺出的刚毅,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亲兵奉上他的陌刀——刀长七尺,刃如秋霜,柄缠旧革,可见多年征战痕迹。

他接过刀,手腕一振,刀身嗡鸣,在满殿灯火下划出一道凛冽寒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只见他足尖一点青砖,身形倏然旋起,如孤鹤凌空。刀势随之展开,初时如朔风卷地,继而似疾雨倾盆,劈、砍、撩、刺,招式大开大阖,却又章法严谨,起落转合间毫无滞涩。

刀风猎猎,带起殿中寒意,连高悬的宫灯与廊下烛火都被激得明明灭灭,光影在他周身流转,恍若战场杀伐之气凝于方寸。

满殿文武屏息,唯闻刀锋破空之声。舞至酣处,他忽地收势,陌刀斜指地面,刃尖轻颤,嗡鸣渐息。

他气息平稳,仿佛方才那番惊心动魄不过是拂袖掸尘,躬身道:“献丑了,陛下。”

赞叹声如潮水般低低涌起。

朱聿恒却在此时放下手中越窑青瓷酒盏,玉与瓷相触,一声清响。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最终落在上官明煦身上,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今日朝贡宴上,大将军风采不减当年,真是国之干城。朕心甚慰。”

他话锋一转,望向席间一位身着杏黄团龙袍的年轻皇子,笑意淡而稳,似描金宣纸上浅浅的墨痕,“朕听闻苍野之妹温婉贤淑,才貌兼备;靖祈也已到适婚之年。如今扈沙与大盛结好,正是两国同庆之时,朕亦想为朝中添一段佳话。”

皇帝微微抬手,袖口龙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声音不高,却如磬钟鸣响,穿透丝竹余音,让满殿陡然寂静,“朕意已决,将大将军之妹赐婚于二皇子,择日完婚。望你们日后同心同德,不负朕望,也不负大将军与满朝文武的期许。”

上官明烛正垂首坐在女眷席中,身着藕荷色织金缎袄,下系月白马面裙,发间一支素银簪子,衬得面容清丽却苍白。

闻言,她指尖猛地一颤,险些碰翻手边粉彩茶盅。她迅速低头,浓密眼睫掩盖了眸中瞬间涌上的慌乱与错愕,只觉殿中地龙烧得过于炽热,闷得人透不过气。

上官明煦直接愣在原地,手中陌刀似有千斤重。他震惊地抬头望向御座,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兵权,是父亲临终前亲手交到他手里的虎符,是上官家三代戍边换来的信任,亦是悬于头顶的利剑。

他比谁都清楚,君王对功高震主者的忌惮,自古皆然。只是未料,这忌惮化作的绳索,会如此迅疾地缚住他最想保护的人。

二皇子朱靖祈已起身离席,行至殿中,撩袍跪下,动作流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儿臣谢父皇赐婚。”

礼毕,他回头望向上官明烛的方向,年轻俊朗的脸上,眼神里藏不住狡黠与志在必得的光,似捕获猎物的鹰隼。

上官明烛在无数目光注视下起身。裙裾拂过光洁金砖,步摇纹丝不动,仪态是自幼严格教导出的端庄。

她走到兄长身边时,未曾抬头看他那双盛满惊怒与痛楚的眼睛。

上官明煦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道之大,隔着衣袖也能感到他掌心的灼热与颤抖。

但兄妹二人皆知,陛下金口玉言,当着扈沙使臣与满朝文武的面,此事已如铁板钉钉,再无转圜。

她轻轻却坚定地挣开兄长的手,那细微的挣脱,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她来到朱靖祈身侧跪下,她俯身磕头,额头触及冰冷地面,声音努力平稳,却仍泄出一丝颤抖,“臣女……谢陛下隆恩。”起身时,眼底一片空茫,毫无新嫁娘应有的羞怯或喜色。

朱聿恒将上官明煦的神情尽收眼底,却视而不见,语气愈发温和,却如绵里藏针,“苍野为我大盛立下汗马功劳,让明烛这丫头嫁给我儿,也算给予她往后一生的保障了。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了。”

上官明烛木然地回到座位上,不停地往杯中倒酒。

程朝将一切看在眼里,只是有些许诧异,他记得季云蝉去大将军府劝过上官明烛了,此事见上官明煦反应,他似乎方才知晓这一消息。

不过这是人家家事,他不好过多插手,只暗自将这些记下。

宴席终散,宫门次第而开。上官明煦几乎是将妹妹拉上马车,一路无言。

回到大将军府,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映着四壁兵书与悬挂的舆图。

“今日赐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上官明煦屏退左右,紧盯着妹妹,“看你神情,你并非方才知晓,是不是?”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焦灼。

上官明烛看着兄长紧锁的眉头和眼底血丝,鼻尖一酸。

她磕磕绊绊,将此前季云蝉来访暗示、自己心中隐约的猜测尽数道出。

无需多言,上官明煦已然明了,皇帝这是对上官家手握的北境兵权,生了深深的忌惮。联姻是笼络,更是将上官氏与皇家命运捆绑。

上官明煦叹了口气,将上官明烛揽进怀里,道:“兵权,是父亲临终前亲手交到我手里的。他一生戎马,把这东西看得比什么都重,我也一直不敢懈怠。”

他眼神里没有战场上的锐利,只有作为兄长的柔软,“可在我心里,再重的兵权,也比不上你。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你的开心、你的安稳、你的幸福,才是我最在意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轻,“父亲当年把你托付给我,不是让我只顾着沙场,而是让我护你一生。他若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你过得好,比什么都好。”

可圣旨已下,君命难违,这“好”字,如今看来,竟是这般遥不可及。

朱靖祈对此事很是焦急,次日便带着陛下圣旨和聘礼到了大将军府。

李锦高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盖闻乾坤定位,肇启人伦之序;家国同构,必赖贤才之辅。朕临御天下,惟以安邦定国、恩待功臣为念。”

“安远将军上官明煦,忠勇冠世,戍边多年,护境安民,厥功至伟。昔年护驾负伤,朕心常怀愧疚,久欲寻机优渥,以全君臣相得之谊。其妹上官明烛,淑慎端良,温恭有仪,自幼承父兄之教,明大义、识大体,贤名播于朝野,堪为皇家佳配。”

“嘉庆王朱靖祈,品性端方,勤于政事,孝悌恭谨,素有贤名。今已弱冠,当择贤淑以配,共襄家国。朕仰体天意,俯察舆情,特将安远将军之妹上官明烛,指婚于嘉庆王为妃。”

“兹赐婚典,择吉日成礼。此后,嘉庆王当敬慎持家,善待佳偶,以固伉俪之情;安远将军一族与皇室亲上加亲,更当同心同德,共护社稷安宁。百官庶民,皆当钦遵朕命,不得妄议。”

“此旨既下,著礼部择吉筹备,钦天监选定良辰,速行典礼。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谢临雾听见前厅热闹,远远望着,本并未在意,直到李锦走后,朱靖祈靠近上官明烛,与她耳语几句后,他明显见着上官明烛的眼神带着复杂的悲伤与不甘后,才发觉事情不对劲。

他快步上前,拉住上官明烛的手臂,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