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暮自然地与他握了握,道:“老板不敢当,只是先前在京城有点小生意罢了。”
曹伡听了却也只是笑笑,依旧称程暮为“柳老板”。“不知二位要谈什么生意?”
“来谈一笔‘稳赚不赔’的转运生意。”程暮故作神秘道。
“哦?”曹伡挑了挑眉,“不知柳老板口中的转运生意是什么路数?”
程暮慢悠悠地道:“江湖走马,总有些‘见不得光’的货需转运。听闻贵栈有门路让江南丝绸、塞北铁器‘昼夜通行’,恰巧柳某手下有批船,舱底暗格比寻常乌篷船深三尺……”
曹伡没说话,反倒是其身边的男人眼神一凛,拍案道:“柳老板说话可要当心!咱们这儿只做正经漕运补给,哪有什么夜里运的货?”
曹伡却抬手制止,眼底闪过算计,“柳老板既知‘昼夜通行’,倒说说能出多少船?”
“现有十艘四百料漕船可调度,载重比官船多五成。”程暮压低嗓音,“据闻贵栈近日急需‘压舱石’?柳某的船吃水深,正合适运那些……沉甸甸的私货。”
曹伡脸色微变,手指不自觉摩挲玉佩,沉默半晌才道:“你们想要什么?”
程暮笑道:“很简单,我要长期合作,以后你们的‘配重’由我来运,我只要你们‘漕运路线的空当’,比如二月初一,赴通州的漕船,我要借你们的名义,夹带一批货。”
曹伡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突然起身道:“此事我做不了主,得等‘赵大人’点头。不过……看在赵府故人的面子上,我可以让你们看一眼运货的家伙,证明我们合作的诚意。”
程暮拉着傅冉冉起身道:“那自然最好。”
二人跟着曹伡向里走,傅冉冉微微侧眼,方才站在一边的男人跟在了他们身后。
后院堆叠的木箱高如矮墙,最底层数箱封条赫然盖着“京营武库”朱印!
傅冉冉瞳孔骤缩,忽觉曹伡的视线如针扎来。
“夫人对封条感兴趣?”曹伡踱步逼近,靴底碾过碎瓦。
傅冉冉急垂眼帘,嗓音放得绵软:“妾身只是好奇……那红印子怪好看的。”说话间轻扯程暮衣袖,做出无知妇人态。
“哎呦。”傅冉冉忽然捂着肚子,紧皱眉头,声音都开始发颤。
程暮赶忙去扶,“怎么了?”
“我肚子不太舒服。”傅冉冉抬眼看向程暮。
程暮立刻明白过来,看向曹伡,道:“不知曹老板这里可有……你看这……”
曹伡有些怀疑地看向二人,却还是指了一个男人道:“你带她去。”
程暮也想跟着,却被曹伡拦住,道:“柳老板就不必跟着了吧,放心,我这伙计老实,定带着夫人快去快回。”
程暮满脸的担心,却也只能作罢,“麻烦了。”
不久,傅冉冉便跟着那伙计走了回来,到了程暮身边捏了捏他的手臂。
曹伡见傅冉冉回来,看向程暮道:“如此,柳老板可放心了?”
曹伡嗤笑转身,程暮顺势拱手,“既看过诚意,三日后听曹老板消息。”
傅冉冉疾行数十步方扶墙轻喘:“那霉味混着铁锈气,熏得人发晕……你何时仿的赵府书信?”
“离京前兄长予我的空白印笺。”程暮以袖拭她额角细汗。
“对了,我方才还发现引我们进去的那人身上带着个玉佩,我似乎有些熟悉。”傅冉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之后叫阿玄画了送回京城查查。”程暮道。
“我刚刚配合的好吧,”傅冉冉道:“他问我看什么的时候我都吓死了,还以为被发现了。”
“嗯,”程暮低头去看傅冉冉的脸,“我看看,怎么被吓死了?”
傅冉冉被他盯得脸红,撇过眼不去看他。
“先不急着回去,身后有尾巴,再转转。”程暮道。
二人拐进绸缎庄佯装挑拣,菱花镜中映出巷口两道黑影。
正当傅冉冉绷紧脊背时,远处忽传来瓦罐碎裂声与人声喧哗,阿玄扮作醉汉撞翻货摊,纠缠住盯梢者。
程暮趁机携傅冉冉穿后门离去。
到吴家前,程暮吩咐道:“阿玄,写信给兄长,就说找到调换粮草的货栈了,且与赵德昌脱不了关系,叫那边抓人吧。”
二人回到吴家时,许允之似乎有了新的发现。
“二小姐、程大人,属下去取了些淤泥,寻常淤泥是灰黄色,颗粒松散,沾水后发黏;这粉末却是暗灰色,像磨细的墨炭,却比墨炭更显厚重,指尖捻起时不黏手,簌簌往下掉。”许允之将一个小瓷盘递给傅冉冉。
他用银针挑起一点粉末,对着光转了转,粉末表面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与淤泥的无光泽截然不同,“这绝非泥沙,定是某种金属研磨而成。”
许允之又拿来从吴家借的天平,将天平两端调平,用小铜勺舀取差不多量的粉末和淤泥,分别放入两个托盘,“左边是金属粉末,右边是淤泥。”
话音刚落,天平左侧猛地下沉,右侧高高翘起,差距十分明显。
傅冉冉看得惊讶,许允之解释道:“同样的容量下,此物重量远超淤泥。寻常金属中,铁、铅、铜皆为重器,这便缩小了范围。”
程暮用手掂了掂铜勺中的粉末,“沉甸甸的,手感与铁屑不同,更显滞重。”
许允之又道:“属下将这些粉末用火烤过,粉末铅沫遇热渐融成珠,表面光滑,没有冒烟或异味,凝固后如死鱼眼般灰暗。”
“铅砂。”程暮目色沉冷,接着道:“漕船吃水异常,是因粮袋下层皆换作铅块。”
许允之点了点头,“船员指甲缝、衣物上的粉末都是铅粉。”
傅冉冉总结道:“结合吴乾坤所说‘船上货物比平时重得多’,正是因为发现了粮草被铅块替换的秘密,才遭人灭口沉船。”
“是,”程暮道:“方才在货栈时我也看见了一些黑色粉末,应当就是铅粉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