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给我仔细查!”陈升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他的脸色变得铁青,眼神里满是阴鸷和恐慌,“周福柱,你现在就去办几件事,第一,立刻增派二十名亲信守卫货栈,三班倒轮换,日夜巡逻,尤其是西北角和存放货物的库房,半步都不准闲人靠近,就算是杂役,进出也要搜身。”
“第二,通知码头的人,封锁所有进出通道,除了咱们自己的漕船,其他船只一律不准停靠,有人打听消息,直接扣下来,严刑逼供。”
“第三,派人挨家挨户排查清河镇的外来人员,凡是近期新来的,不管是做生意的、探亲的,都要登记造册,重点关注那对年轻商人夫妇,查清他们的来历、落脚的地方,一旦发现可疑,先控制起来,再向我汇报。”
“第四,找几个手脚利索的暗探,去临河客栈盯着,我记得那对夫妇昨天打听过后门,十有八九是住在那里,看他们每天都接触什么人、做什么事,有任何动静,随时来报!”
陈升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急火攻心。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心里越发不安。
那对年轻夫妇,会不会就是京城那边派来的探子?他们碰落铅块,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货栈里的赃物,要不要尽快转移?可转移又能转移到哪里去?现在到处都是风声,一动反而更容易暴露。
“主子,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一定把事情办妥当。”周福柱见陈升动了真格,也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道。
“等等!” 陈升叫住他,眼神变得狠厉,“告诉下面的人,下手狠一点,不管是谁,只要敢窥探货栈、打听沉船案,就不用客气,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咱们现在是背水一战,一旦败露,所有人都得死!”
“是。” 周福柱心里一凛,连忙应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陈升一个人,他缓缓走到桌边,捡起地上的密信,又重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知道,从今天起,涸州再也不会太平了。那对年轻夫妇、漕运衙门的探子、货栈里的赃物,像一张张网,把他紧紧缠绕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走到墙边,掀开一幅山水画,露出后面的暗格,里面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他拿起匕首,在手里掂量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只能鱼死网破了。
与此同时,货栈的守卫已经开始加强戒备,二十名亲信手持棍棒,分成两队,沿着围墙和库房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码头的闸门缓缓落下,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守在门口,对过往的船只和行人严加盘查,稍有不顺从,就拳脚相加;临河客栈对面的茶馆里,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暗探,正假装喝茶,目光紧紧盯着客栈的大门,留意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而此刻,住在客栈二楼的傅冉冉,还不知道自己取样时不小心碰落的铅块碎屑,已经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她正和程暮商量着,如何进一步探查货栈的情况,找到沉船案的证据。
天色渐晚,傅冉冉道:“不早了,回吴家吗?”
程暮却道:“你回去吧,我和阿玄在这里。”
“怎么回事?”
“货栈那边若与赵德昌通个信,我们就暴露了,他们定然不会放过我们,你在这不安全,回吴家吧。”程暮道。
一听这话,原本已经起身的傅冉冉又坐了回来,“你的意思是明知道你有危险我还自己躲着去?”
程暮拉着傅冉冉的手,“他们人数不定,也不知会使什么手段,我担心……”
傅冉冉道:“我这不是可以保护自己吗?”她扬了扬袖鞭,“再说,他们若真要杀我们,只找到你一个会善罢甘休吗?”
程暮想了想她说的确实在理,再看她神情坚定,是说什么都不肯走的。
“好吧。”程暮点点头。
“等一下,”傅冉冉忽然道:“我住这,阿玄住哪?”
“他自己想办法。”程暮只丢下这一句。
刚要推门而入的阿玄直接愣在门外,苦笑了两声,朝屋内道:“属下自己想办法!”
“稍等,阿玄,”傅冉冉道:“麻烦你去告诉吴家一声,再告诉许允之,让他先走。”
“是。”
窗外风愈烈,吹得运河波涛呜咽。芦苇荡深处,惊起数只寒鸦,哑声掠过货栈高墙,没入沉沉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