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树木高大,枝干盘曲,残月的清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能见度很低,正是周旋和藏身的好地方。
他钻进林子后,故意在树干上蹭了些炭灰,又留下几个模糊的脚印,引着追兵往山林深处走。
两名身手矫健的守卫紧咬不放。
程暮藏在一棵老树后面,屏住呼吸仔细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扣住几枚石子,用力掷向其中一人的膝盖弯!那人猝不及防,“啊”一声痛呼跪倒在地。
另一个人惊慌地想扶他,程暮已经像鬼魅一样从阴影里窜出来,短刀冰凉的刀刃稳稳地贴在他的后颈上:“再追半步,脑袋就留在这儿。”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打寒颤。
那守卫吓得浑身僵硬,牙齿咯咯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程暮飞起一脚把他踹开,随即转身钻进旁边茂密的灌木丛,借着复杂的地形左绕右拐,几个起落就没了踪影。
等到追兵大呼小叫地聚拢过来,四处搜寻的时候,只见林子里只有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和枯叶,发出“簌簌”的响声,哪里还有半个人影?他们只好骂骂咧咧,不甘心地退走了。
程暮确认追兵已经走远,才从一丛荆棘后面钻出来,拍了拍满身的雪沫和枯叶。左胳膊被尖锐的树枝刮出一道一寸长的伤口,血渗出来,染红了袖口。
他却完全不在意,随手从衣摆上扯下一根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朝着和傅冉冉约好的汇合点走去。
夜里的山林格外冷,寒风刮在脸上生疼,他却脚步轻快,应该已经到汇合点了。
程暮远远看见山林深处有一点温暖的火光在跳动,越走越近,是篝火。
火苗噼啪作响,映出两个熟悉的身影,还有傅冉冉不时抬头张望的侧脸。
他走过去,刚靠近,傅冉冉就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最后落在他胳膊上潦草的布条上,眉头皱起:“你搞什么?不是让你别硬拼吗?逞什么能?”
语气里满是责备,手却不自觉地伸过去,想掀开布条看看伤口。
程暮下意识躲开,嘴硬道:“小伤,没事。”
“小伤?”傅冉冉拉过程暮的手臂,碰了碰伤口处。“小伤?”
程暮“嘶”了一声,笑着去拉傅冉冉的手,“疼疼疼。”
“哎呦,真挺疼的。”程暮捏了捏傅冉冉的手撒娇。
“到通州了再找个药铺给你涂药。”傅冉冉从怀里掏出登记薄,放在篝火旁的石板上,借着火光再次翻阅,“这上面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赵德昌的签字也做不了假,还有镇国公府的标注,这下证据确凿了。”
程暮凑过去,目光落在登记薄上,脸上的嬉笑褪去,神色沉了沉,“赵德昌只是个棋子,真正的后手在镇国公府,通州仓那边肯定还有更大的猫腻。这登记薄是关键,得尽快送回京城。”
“阿玄,”程暮将东西交在阿玄手上,“你即刻启程回京,把这些送回去,我们去通州再看看能不能再得到什么证据。”
阿玄把登记簿非常小心地收进防水的油布包里,一层层包好,牢牢系在腰间。
“主子,我把东西送回去就到通州去寻你们。”
程暮摆了摆手,“我们在通州待不了几天,等你到了,我们也回去了。”
阿玄想了想是这个理,于是不再废话,带着东西离开了。
“天快亮了,我们这就动身。挑小路走,去通州。”
程暮伸出手,傅冉冉自然地牵住,“坐船?”
“不行,”程暮拉着傅冉冉小心地走着下坡路,“不远处有马,骑马去。”
“哪来的马?”
“之前准备好的。”
“想的这么周全?”
“我厉害呗。”
“你厉害?”
“对啊,嫁给我你就偷着乐吧。还有谁能像我一样做事这么稳妥?”
“……”
“不许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