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涸州地界,天色便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着远处的山脊。
官道尽头,赫然设了木栅关卡,几名官兵手持绣春刀,刀锋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正挨个盘查过往行人。为首的是个面生横肉的汉子,正是陈升麾下亲信。
傅冉冉勒住缰绳,青骢马不安地踏着蹄子。
她侧身靠近程暮,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程暮耳畔:“陈升动作倒快……这关卡设得蹊跷,怕是专为我们而来。”她眉尖微蹙,眸子里映着远处火把跳动的光
程暮的目光扫过四周,他忽然抬手指向东北方,那里有条野径隐入芦苇荡,“那边有个野渡,我早年走过。有私船往来通州,虽险些,却能绕开所有陆路关卡。”
他转头看向傅冉冉,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痞笑,眼底却藏着认真,“放心,有我在,保准把你和这两匹宝贝马都安全送到。”
傅冉冉无奈摇头,腕间玉镯轻碰马鞍,发出细微脆响,“知道你本事大,快走吧,莫误了时辰。”
她轻夹马腹,青骢马如离弦之箭,跟着程暮调转方向,朝着芦苇深处疾驰而去。
一路上,总能在驿站土墙、枯树老干上见到新贴的告示。糙黄纸上墨迹未干,画着两人模糊身影,旁书:“悬赏捉拿黑衣盗贼,赏银百两。”
画像潦草,连傅冉冉鬓边那支银花簪都画成了乱草。
傅冉冉看了忍不住笑,“这画功也太差了,根本认不出我们。”
程暮斜睨她一眼,“别大意,陈升手下都是些愣头青,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你哭都来不及。”
嘴上这么说,却悄悄调整位置,让自己的马走在外侧。
傅冉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心里一暖,嘴上却道:“你不用老盯着我,我骑得挺好的。”
“还不是你学会骑马没多久,怕你一个不小心再摔下去了。”程暮道。
赶到渡口时,天色便翻了鱼肚白。
程暮让傅冉冉在附近的破庙牵着两匹马等着,自己乔装成逃难村民去打探船讯。
没过多久,他便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搞定了,船主答应让我们和马一起上船,不过要多付点银子。”
两人牵着马来到渡口。
一艘货船正卸货,船主是个面庞黝黑的中年汉子,眼角有道疤,见程暮来了,便点了一下头示意。
程暮上前拱手,“李老大,这是我远房表妹,家乡遭了水患,想去通州投亲。”又压低声音,“这两匹马是岳丈家最后的家当,烦请照看。”
主点了点头,转身对守渡的小吏说了几句好话,悄悄塞过去一锭银子。
小吏掂了掂,挥手放行。几个船工帮忙将马牵上船,安置在货舱旁,特意铺了层干草。
程暮和傅冉冉也跟着上了船,船舱里阴暗潮湿,堆满了货物,程暮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让傅冉冉坐下,“这里安全,你歇会儿,我去看看马匹,再检查一下船况。”
傅冉冉点头,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叮嘱:“小心点。”
程暮回头,冲她挤了挤眼,“放心,你男人我本事大着呢,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傅冉冉脸颊一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是你远房表妹,一会儿再说漏嘴了。”
程暮笑着走开,先去查看了马匹,给它们添了些草料和水,又仔细检查了船舱四周,确保没有危险。
三天后,货船抵达通州码头。
两人牵着马,趁着混乱下了船,程暮带着她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七拐八绕后,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
他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青年探出头来,“公子,您来了。”
“这是阿青,我在通州的暗桩。”程暮介绍道,将马缰递过去。
阿青恭敬地接过马缰绳,又将两人迎进院子。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公子,陈升已经下令封锁了通州粮仓,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阿青低声道:“属下打探到,粮仓分为官库、民库和地下密库三部分,官库和民库都有重兵把守,地下密库的入口十分隐蔽。”
程暮点了点头,“我们的目标是地下密库,那里肯定藏着关键证据。阿青,你再去查查,粮仓里的守卫换班时间,还有有没有混入的办法。”
“好的,公子。” 阿青应道,转身便要出去。
“等等,”傅冉冉叫住他,“麻烦你再打听一下,粮仓里的厨娘或者杂役最近有没有缺人?我们或许可以乔装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