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暮打算先去北镇抚司找程朝,傅冉冉却累得眼皮都抬不动,只想立刻回府歇着。
两人在程府门口分开。
可还没等傅冉冉跨进院门,玉茗就慌慌张张从里头跑出来,眼眶红得像浸了血,说话带着哭腔,“二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家里出事了!”
傅冉冉心猛地一沉,家里能出什么事?她怎么心里突然非常不舒服?
“出了什么事?”傅冉冉问道。
“老爷被人害了啊!二小姐!”玉茗哭着道。
傅冉冉脑子“嗡”的一声,这个消息震得她一时说不出话,她颤颤巍巍地道:“谁?”
玉茗哭着道:“大小姐知道您今日回京,让奴婢在这里等您,她在季府办老爷的后事。”
傅冉冉咬着唇,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猛地转身朝府外跑,冲门房喊:“牵马来!快!”
马蹄声敲在青石板上,急促得像催命。她攥紧缰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风刮得脸颊生疼,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前方季府朱红大门,那扇门此刻像一张沉默吞人的嘴。
傅冉冉快步迈上台阶,险些被裙摆绊倒,她两手紧抓着裙子,跑着向正厅去。
院子里白布挂得到处都是,被风一吹飘得乱糟糟,晃得她眼睛发酸,泪珠子止不住地滚。
不远处影影绰绰站了好些人,可看着都模糊成一团,辨不清模样。
她扶着门框跨进门槛,里头哭声往耳朵里钻,震得脑袋发晕,胀得慌,连眼泪都像是被挤出来的。
她迈着步子往里走,在一片白色衣裳中,这抹浅粉格外刺眼,人们纷纷侧目。
杨氏原本跪在一边,靠着身旁的小丫鬟才能勉强稳住身形,却听那小丫鬟道:“夫人,二小姐回来了。”
她这才回头看去,见真是自己的女儿,便推开小丫鬟,想起身去拉傅冉冉的手,却哭的一时腿软,站不起来,只伸着手望着傅冉冉。
傅冉冉见杨氏的动作,她才伸手去接。
杨氏抱着她,低低哭出声。
傅冉冉却只下意识的伸手轻轻拍着杨氏的背,脑子里的思绪像毛线一样团在一起,理不清。
怎的自己出去一趟,家里变成这个样子了?季成业到底是怎么死的?难不成又和镇国公有关?
她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冷风一吹,她的头阵阵作痛。
她轻轻拍了拍杨氏的手臂,从她的怀抱中脱离出来,回头看向跪在中间的傅昭昭。
她一身白衣,眼眶发红,跪在那里几乎没有动作,若不是风将她的发丝吹起,说她是个泥塑都有人信。
傅冉冉来到傅昭昭身边,跪了下来,伸手去握傅昭昭的手,一片冰凉。
傅昭昭似是才看见傅冉冉,她僵硬地转过头来,一双眼睛望着傅冉冉,像钩子一样剜着傅冉冉的心。
她从没见过傅昭昭这样的眼神,傅昭昭从来都是自信的、令人安心的,可现在,傅冉冉却清晰地从傅昭昭眼中看到了无助和愤怒。
傅冉冉伸出手抱着傅昭昭,轻声道:“姐,我回来了。”
傅昭昭这才有所反应般伸手抓着傅冉冉的衣袖,将脸迈进傅冉冉的胸口,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裳。
傅冉冉与季成业相处了半年便如此伤心,傅昭昭可是与季成业做了近二十年的父女,且傅冉冉看得出季成业对两个女儿都非常好,绝对称得上慈父,这叫傅昭昭怎么能不伤心?
程暮得了消息也立刻赶了过来,见傅冉冉和傅昭昭抱在一起便没上前打扰,而是去了程朝身边,应对前来吊唁的人们。
程朝一言不发,脸色冷的能拒人千里。
程暮见状心知不对劲,傅昭昭伤心,若说程朝心疼合理,但他的样子绝不是这么简单。
不等程暮问出口,便见门外到了一人,镇国公——白松。
白松面上装作悲伤,上前还朝程朝二人行了一礼,道:“节哀。”
程朝看见白松的脸,愤怒之色更甚,恨不得用眼神将对方凌迟。
白松见状却还伸出手拍了拍程朝的肩,低声道:“程指挥使怎的这么生气?本国公好心前来吊唁,指挥使这是不欢迎?”
程朝皱着眉,微微抬了抬头,呼出一口气,眼神看向白松,道:“知道不欢迎还往前凑?”说罢,就在白松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程朝抬手,一掌打在白松胸口,将人打出去好几米远。
白洛眼疾手快,伸手扶住白松的后背,白松也立刻做出反应,在台阶下站了住。
他的嘴角溢出血来,捂着胸口露出一个笑来,道:“既然季府不欢迎,本国公就不进去了,各位节哀。”
他语气挑衅,字字传进傅昭昭耳中。
她脑子一热,扶着傅冉冉的手臂便站了起来,拔出簪子便要夺门而出。
傅冉冉一惊,连忙跟上,却发现傅昭昭走到门口时,手腕被程朝拽了住。
他道:“别冲动,我这一掌够他喝一壶了,你现在杀他,成不成功另说,你定要背上罪名,不值得。”
寒风吹过,傅昭昭冷静了片刻,她现在确实不能冲动,要拿住证据,亲自将白松送进大牢才行。
她看都没看程朝一眼,只甩开他的手,道:“不用你管。”
傅昭昭头也不回地拉着傅冉冉往里走去。
程暮看着这情形,问道:“你们……”
程朝只望着傅昭昭的背影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
季府书房的灯火亮至深夜,窗外寒风卷着残雪,廊下红灯笼在风中摇曳,映得屋内气氛凝重。
季成业身着常服,端坐案前,面前摆着那枚狼形纹玉佩,指尖反复摩挲,他刚差人把程朝唤来,有些事他怕此刻不交代,便没机会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