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朝一身劲装,步履沉稳地走进书房,见季成业神色凝重,心中已然明了。
虽没人同他说过什么,但多年前那桩案子他也是有所耳闻,再加上傅昭昭见到玉佩时的样子,他便也有所猜测。
他躬身行礼,直言道:“岳父深夜召我,可是为守宜卫的案子?”
季成业点头,示意他落座,开门见山道:“此案追查十余年,如今终于摸到镇国公府的命脉。陆指挥使已根据这玉佩找到当年传递伪诏的小吏,我不日便要去守宜卫取供。镇国公府心狠手辣,我此行……”
程朝听出季成业话里的意思,眉头一紧,立刻道:“岳父不可轻举妄动。北镇抚司有精锐缇骑,我可派人随你同往,定能护你周全。”
“不行,”季成业摆手,语气坚定,“人多必遭察觉,非但救不了我,反而会让证人灭口,线索断绝。我必须独自前往。”
他将狼形纹玉佩推到程朝面前,“这玉佩背面是庄园的密道路线图,那是镇国公的巢穴。”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按动机关,一块木板弹出,里面藏着一个紫檀木盒,“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搜集的线索,失踪女子名单、涉案官员名录、转运路线推测。”
季成业目光灼灼地看着程朝,语气带着沉重,“我若遇害,望你立刻接手此案。联合陆霖,凭玉佩路线图潜入庄园,搜集铁证。”
程朝依旧觉得此事不保准,但还是应道:“岳父放心。我这就调派缇骑暗中保护您,若有任何异动,即刻驰援。”
“暗卫不必离我过近,”季成业叮嘱:“只需盯紧守宜卫至京城的要道,护住证人即可。记住,线索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此事莫要同沅芷透露半句。”季成业最后叮嘱道。
“可沅芷会担心您。”程朝劝道。
季成业摇了摇头,“告诉她了才会叫她日日忧心。看日子也快到春节了,等云蝉和程暮回来,我们说不定还能一起过第一个春节。”他从怀里拿出一枚香囊,用手指抚摸着道:“此行我若回不来,还请你们护好我两个女儿。”
“她们既嫁给我兄弟二人为妻,我们便只有一位妻子,此生定不相负。”
腊月二十四,季成业身着便服,独自骑马前往守宜卫。
程朝早已按照约定,派十名精锐缇骑乔装成商贩、樵夫,分批次跟在其后,暗中护卫。
这些缇骑皆是北镇抚司顶尖好手,擅长追踪与隐匿,一路悄无声息,未引起任何人察觉。
守宜卫城郊破庙,寒风从破损的窗棂灌入,吹得油灯摇曳。
当年传递伪诏的小吏李三,跪在季成业与陆苍霖面前,浑身颤抖,却字字清晰地吐出了藏了十年的秘密:
“季大人、陆指挥使,我招!当年是镇国公府的管家找我,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冒充掖庭局差役,给守宜卫的女子送‘选秀入宫’的伪诏。”李三从怀中掏出一枚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掖庭局”三字。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伪诏上写着‘即刻启程,赴守宜卫云浦庄园集训,三日后入宫’。我前后送了七次,共十九名女子,都是十五到十八岁、容貌周正的女子。每次送完,都会有一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在城外三里坡接应,车夫腰间也佩着狼形纹玉佩,和季大人您手里的一模一样!”
陆霖追问:“那些女子送到庄园后,后续如何?”
“我偷偷跟着去过一次庄园外,”李三眼神躲闪,带着恐惧,“看到她们被关在西跨院,有人教她们琴棋书画、伺候人的规矩。后来听马车夫闲聊,说这些女子是‘给京里大人准备的礼物’,每月十五都会有漕船从庄园后门的密道出发,把女子送到京城,具体送给谁,车夫也不清楚,但每次送之前,都会有个穿锦袍的人来核对‘名单’。”
季成业心中一紧,追问:“八年前,有艘漕船在寒江沉没,上面是不是载着三名女子?”
李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大人怎么知道?那艘船是我送的最后一批!当年腊月二十五,我送了三名女子到庄园,三日后就听说船沉了。后来管家找我,说我‘办事不力’,扣了我一半酬劳,还威胁我不准对外说,否则杀我全家。”
季成业追问:“动船手脚的人是谁?你可有线索?”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管家提过一句‘是通州粮仓的人办的’,” 李三低头道:“粮仓里有个姓王的校尉,是镇国公府的亲信,负责庄园和京城的物资转运,狼形纹玉佩就是他发的。”
季成业与陆霖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李三的供述,将伪诏传递、女子转运、庄园囚禁、官员行贿、沉船案串联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而通州粮仓、狼形纹玉佩、云浦庄园密道,正是后续追查的关键。
季成业与陆霖商量,他带着证据返回京城,陆霖负责在守宜卫秘密监视云浦庄园的动静。
季成业刚辞别陆霖,带着李三提供的“掖庭局木牌”“王校尉姓名”等关键线索,启程返回京城。
他以为行程隐秘,却不知死亡的阴影,已在寒江渡口悄然笼罩。
寒江渡口。
江面雾气弥漫,正是埋伏的绝佳时机。
二十名死士早已按计划在此等候,他们的眼神紧紧盯着一个方向,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格杀勿论。
季成业催马过江时,死士们从雾中冲出,目标明确,直取季成业性命。
“保护大人!”为首那人低喝一声,十名缇骑立刻上前,与黑衣人死战在一起。
缇骑们手持绣春刀,阵型严密,一时之间与黑衣人僵持不下。
但黑衣人身手远超预料,且配合默契,专攻要害,很快便有两名缇骑倒下。
季成业深知缇骑难以久撑,自己必须尽快脱身。
他抽出软剑,一边抵挡逼近的黑衣人,一边朝着岸边的摆渡船移动。
左肩不慎被长刀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浸透衣衫,他却顾不上伤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护住线索。
激战中,为首的黑衣人瞅准破绽,一刀刺向季成业腹部。
季成业避无可避,硬生生受了这一击,趁对方长刀未拔之际,用尽最后力气,将怀中的狼形纹玉佩塞进船板缝隙,又将记录证词的绢帛塞进靴底,随后一脚踹向船身,让小船漂向江中。
“你!”黑衣人怒喝,猛地抽出长刀。
季成业闷哼一声,倒在血泊中,最后的目光望向京城方向,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此时,剩余的缇骑虽拼死抵抗,却也已是强弩之末。
看到季成业倒下,他们悲愤交加,拼尽最后力气斩杀两名黑衣人,却终究寡不敌众,相继战死。
仅剩的两名黑衣人清理了现场痕迹,确认季成业已死,便迅速消失在浓雾中。
而此时,李三已在陆霖的安排下,乘坐另一辆马车前往通州,准备指证王校尉,却不知镇国公府的另一队死士,也已赶往通州追杀他。
次日,程朝接到线报赶到寒江渡口,只看见了十一具尸体以及现场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立刻下令,封锁渡口,保护现场,并前往季府报信。
同时调集北镇抚司缇骑,联合陆霖指挥使,按季成业留下的线索,即刻启程前往通州云浦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