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圣呈证不过两日,白松便身着素色朝服,入宫请罪。
“陛下,臣罪该万死!”白松的声音清亮却故作沉痛,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府中亲信胆大包天,勾结贪官、暗行不法,累及通州粮仓与漕运,更牵扯出十余年前的旧案,辜负陛下信任!臣管教无方,恳请陛下重罚!”
朱聿恒倚在宝座上,一手按着头,“安神丹”压制下的头疼仍在隐隐作祟,语气烦躁不耐,“起来吧。朕已处置了赵德昌与通州贪官,你府中涉案亲信,尽快交出来,听候锦衣卫审讯。”
“臣谢陛下宽宏!”白松缓缓起身,躬身垂首,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精光,“臣已将三名管事、两名商号掌柜悉数拿下,只待陛下旨意移交。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臣听闻,办此案时明镜堂集结民间义士,声势日渐浩大。如今京郊、涸州一带,百姓皆传‘明镜堂断案如神,胜过官府’,甚至有人说‘遇冤屈找明镜堂,不找官府’,这恐怕于朝廷纲纪不利。”
朱聿恒眉头骤然蹙起,药效催生的多疑瞬间被点燃,“竟有此事?”
恰在此时,朱靖祈身着蟒袍走入暖阁,躬身行礼时余光扫过白松。
“儿臣参见父皇。”他语气带着忧色,“儿臣近日也听闻明镜堂之事。程朝兄弟身为锦衣卫,却与季家二女一道招揽人心,集结势力,甚至越权插手地方案件,绕过官府断案。如今民间只知明镜堂,不知朝廷律法,长此以往,恐动摇民心根基。”
“越权行事?”朱聿恒的语气瞬间冷硬,头疼带来的易怒让他愈发偏执,“他们查到通州便罢了,还敢妄为至此?”
“父皇明鉴。”朱靖祈趁热打铁,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季大人遇害本就引得民间同情,程朝兄弟借机拉拢人心,季沅芷以‘为父报仇’为名集结旧部,明镜堂早已不是单纯查案之地。他们手握涉案证据,又有民间势力支持,若真有不臣之心,后果不堪设想。何况他们借着查案之名博取民间威望,恐有沽名钓誉、培植势力之嫌。”
白松立刻附和,语气添了几分恳切,“二殿下所言极是!臣与程暮相识多年,深知他性子桀骜,此番查案过于执着,或许是被仇恨蒙蔽,或许是另有图谋。‘民间威望盖过朝廷’从来都是祸根,陛下不得不防啊!”
此话的确夸张,可在头痛欲裂的朱聿恒听来,便似乎字字都说进了他的心里。
朱聿恒捂着额头,呼吸愈发急促,多疑与烦躁交织在一起,“放肆!朕已下旨适可而止,他们竟敢违抗?还敢招揽人心挑战朝廷?”药效让他失去了冷静判断,只觉得自己的皇权受到了威胁。
“陛下息怒!”白松连忙躬身,“程朝兄弟或许并非有意违抗,只是查案心切。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陛下不妨派人暗中监视明镜堂,看看他们往来何人、商议何事。若真有不轨,可及时制止;若只是查案,日后撤去监视便是,也不伤君臣情分。”
朱靖祈亦附和,“父皇,镇国公所言稳妥。暗中监视既不打草惊蛇,也能查清他们的真实意图。若他们清白,可还其公道;若有图谋,也好尽早处置。”
朱聿恒沉吟片刻,药效催生的偏执让他彻底偏向两人,“此事朕已知晓,李锦!传朕口谕,明镜堂自今日起无召不得开门!”
“遵旨!”李锦皱了皱眉,皇帝的变化他看在眼里,却也别无他法。
白松与朱靖祈对视一眼,退出祥和殿。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年轻的脸庞褪去了朝堂上的恭敬,只剩阴狠算计。
“殿下今日来得正巧。”白松笑着。
朱靖祈轻笑一声,语气带着野心,“他们几人查案,本就触及你我利益。年纪轻轻便手握实权、博取民望,若不趁早遏制,日后必成大患。如今父皇派人监视,他们一举一动皆在掌控,再想查案可没那么容易。”
“殿下说得是。”白松点头,“涉案亲信我已做好安排,他们绝不会吐露半句对我们不利的话。”
朱靖祈眼中闪过阴鸷,“不止如此。我们还可散布流言,说明镜堂意图谋反,拉拢民间势力对抗朝廷。让他们内有锦衣卫监视,外有流言蜚语,首尾不能相顾,自然无暇查案。”
白松笑了笑,“殿下高见。”
……
季府内,四人整理通州官府的受贿账目。
程朝眉头紧锁,“这些账目只能证明官员受贿,要牵连白松本人还不够。接下来得从涉案亲信口中套取证据。”
程暮靠在桌边,“白松不会给我们机会。他年纪轻轻就能稳住国公府的势力,手段定然不简单,说不定已经在暗中算计我们了。”
程朝心中隐隐不安,“你说得对,我们行事要更谨慎。我总觉得,白松的反击很快就会来。”
话音刚落,窗外闪过一道黑影,迅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