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冉冉跟着傅昭昭到了书房。

烛火将书房映得一片暖黄，光影在梨花木书桌上摇曳，季成业的旧物堆叠如山，纸页泛黄的气息与淡淡的松烟墨香交织，氤氲出几分陈旧而肃穆的意味。

傅昭昭端坐于软垫之上，指尖轻轻抚过季成业生前惯用的那方端砚，砚底阴刻的“清者自明”四字，笔锋遒劲，如今触手却只余冰凉。

她眼眶不自觉地发热，水汽模糊了视线。

傅冉冉蹲在桌旁，正费力地搬着那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额角沁出细汗，鼻尖沾了点灰尘也浑然不觉。

“姐，你快来搭把手，这匣子沉得很。”她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急切，双手死死扣着木匣边缘。

傅昭昭回过神，拭去眼角的湿意，起身走到她身边。

二人合力将木匣放在桌上，傅冉冉取出季成业遗留的铜钥匙，指尖微微发颤地插入锁孔，“这是程朝送过来的东西，父亲留下的。”

“咔哒”一声，锁芯转动，木匣开启。

匣内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黄铜印章、一本线装手册，还有几片微型铜片。

傅昭昭率先拿起印章，入手沉甸甸的。

“这是父亲常带在身上的章，”她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指了指，“你看这侧面，好像有个凹槽。”

傅冉冉俯身细看，目光落在木匣中那枚刻有“花”字的铜片上，“试试把铜片嵌进去。”

傅昭昭依言而行，将“花”字铜片嵌入凹槽，轻轻旋转。

一声轻响，印章下层的齿轮咬合到位。

她连忙拿起压在匣底的卷宗残页，将印章盖了上去。

残页上瞬间显现出“绮春楼、西跨院、狼纹”九个字，字迹墨色深沉，正是季成业的笔锋。

“绮春楼？”傅冉冉心头一震，半年前潜入查案的记忆瞬间涌上。“怎么又是绮春楼？”

她正想着，傅昭昭已伸手拂过残页边缘，发现了那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批注。

“镇国公善藏，不设多据点，事急则散之，留痕必在原地。”傅冉冉逐字念出，转头看向姐姐，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姐，父亲是说，镇国公不会另设新据点，线索还在绮春楼？”

傅昭昭指尖抚过那行批注，笔迹苍劲有力，却透着几分隐忍的警惕。

她心中百感交集，既是激动，又是心疼，父亲定然是查到了关键，却因处境危险，只能将线索藏得如此隐秘。

“是这样，”她声音微哑，目光坚定下来，“镇国公生性谨慎，谋逆在即，绝不会留多余的据点给自己惹麻烦。他若处置了绮春楼的人，”她指着一行明码记录，“乙木女子，入‘花’为饵，结权贵之心。”，“定会在原地留下痕迹。”

傅冉冉看了看，又拿起那本显眼的线装手册，翻到中间一页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父亲是说，守宜卫被拐的女子，竟被他用来拉拢官员？”

傅昭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字迹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得她心口发紧。

“他不仅拐掠人口，更将活生生的人当作笼络权贵的筹码，”傅昭昭的手指攥得发白，指节泛青，眼神中满是愤慨与沉痛，“父亲查到这些，必然是触到了他的痛处，才会遭此毒手。”

傅冉冉将手册合上，放在印章旁，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傅昭昭却神情果决，道：“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去绮春楼，一定要把线索找出来。”

傅冉冉却劝道：“我们不如等一等，做好安排再去。”

傅昭昭却摇了头，“我们可以等，镇国公却不会等，如果因为我们晚了一步，证据被销毁了，父亲的努力就都付之东流了。”

傅冉冉眼见着自己劝不过，只能道：“今天天色不早了了，不如明天再去？”

傅昭昭这次倒是没反驳，点点头，“好。”

晚膳后，傅冉冉借口去见程暮，披了件莲青斗篷，便直奔北镇抚司。

衙门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只闻更漏滴答。

程暮听说傅冉冉来了，便快速往外迎，“你怎么来了？”

傅冉冉却直接问道：“程朝呢？”

“你找我哥？”程暮见她神情严肃便似乎猜到一些，他道：“这边，跟我来。”

路上，程暮问道：“是不是有关你姐姐的事要找我哥？”

傅冉冉点了点头，“姐姐整日用忙碌麻痹自己，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劝她，这才来找程朝。”

“你比你姐姐冷静多了。”程暮随口一句话却引得傅冉冉警铃大作。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难道是自己表现地太平静了？

傅冉冉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腕，她似乎感觉到那数字在突突跳动。

见她脸色不对劲，程暮问道：“怎么了？”

傅冉冉慌乱地看了他一眼，“没事啊。”

她开始反思自己，穿来之后一切都还算顺利，导致自己太过放松了？按照自己对这本小说的了解，程暮这么说会不会是已经发现什么了？

傅冉冉稳了稳心神，不管他发没发现，自己要先稳住，她不由得稍稍加快了脚步。

程暮倒是没多想，只以为傅冉冉是心急自己姐姐的事才表现的有些反常。

到了程朝书房门口，程暮敲了敲门便推门而入。

程朝正为案件焦头烂额，再加上傅昭昭对自己的态度，他心里也不舒服，因此面上就没有好颜色。

他抬头见是程暮和傅冉冉，便也没起身，只问道：“什么事？”

程暮侧了侧身，示意傅冉冉说。

傅冉冉也不含糊，直接道：“我是为了姐姐的事来找你。”

听到这话，程朝才将思绪从案卷里抽出来，抬了抬眼，“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