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宫灯流泻暖黄光晕，笼罩着满殿锦绣华服。

春节宫宴，丝竹声起，刚柔相济，笛音婉转处，如春溪潺潺，连案上琥珀御酒亦泛起细密琼花。

朱聿恒斜倚龙椅，刚饮下一杯御酒，眉宇间还带着几分佳节的松弛，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钩，方才与白松闲谈江南岁贡，听他说起稻米丰收的趣事，倒也驱散了几分连日来的倦怠。

殿内笑语渐起。

白松立于丹陛之下，月白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正含笑听着内侍禀报各地贺礼。

龙椅上的皇帝突然低哼一声，左手猛地按住额角，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白得像浸了霜的宣纸，指节因用力攥着龙椅扶手而泛青，连鬓边悬挂的东珠都跟着微微颤抖。

“陛下！”

白松的身影第一个掠过丹陛，月白锦袍的下摆扫过冰凉的金砖，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他半跪于龙椅旁，平日里温润无匹的眉眼间凝着恰到好处的焦灼，语气却稳得惊人，“快传内侍，取安神丹与温蜜水来！”指尖探向皇帝肘弯时，力道轻而稳，既显关切，又悄悄托住了皇帝摇摇欲坠的身体。

朱聿恒意识昏沉，头痛如裂间，只本能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喉间溢出几句模糊的话语。

朱清安猛地起身，玄色蟒袍的衣袂扫过案几，带倒了半盏残酒，酒液溅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眉峰紧蹙，刚要开口劝阻“安神丹不可贸然再服”，眼神带着明显的警惕，却被朱靖祈淡淡的声音打断：“父皇此刻正受煎熬，既信国公的药，三弟何必执意多扰？”

朱靖祈端坐在案前，墨色锦袍上的暗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神态平和得近乎淡漠，目光却不着痕迹地与白松对视了一瞬，暗合其意。

罗舒音忙来到朱聿恒身边，凤冠上的珠翠轻轻晃动，她垂眸掩去眸底的忧虑，指尖悄悄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殿内瞬时陷入慌乱。

李锦捧着锦盒匆匆而来，盒内的安神丹是莹润的白色，衬着暗红色的蜜水，格外扎眼。

朱聿恒被白松半扶着，昏沉中仰头服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仍眉头紧锁，脸色难安，抬手摆了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退……回宫歇息。”

白松立刻应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皇帝起身。

两人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殿门后，厚重的朱漆门扉合上，将龙体不适的沉闷感留在了殿内，也带走了最后的表面平和。

殿内寂静了片刻，案上的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国公爷深得父皇信赖，连安神丹都成了父皇的救命药。”朱靖祈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感慨，目光却扫过朱清安与徐骞，带着隐隐的试探。

朱清安抬眸，玄色蟒袍的袖口微微晃动，“父皇龙体为重，安神丹虽能缓急，却终究是私府所制，需太医院细细查验，方能安心。”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兵部尚书刘应立刻开口反驳：“国公爷的药是陛下亲试有效的，岂能随意质疑？”

徐骞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陛下龙体贵重，用药之事容不得半分马虎，老臣愿牵头，与太医院一同查验。”

一时间，支持太子与二皇子的朝臣纷纷开口，殿内的话音渐渐高涨，丝竹声早已停歇，只剩下各方势力的暗中交锋，在鎏金宫灯的阴影里，汹涌不息。

……

除夕夜的季府正厅，烛火燃得旺烈，映得满室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