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琥珀色的米酒温在锡壶里，冒着袅袅热气，清蒸鲈鱼、红烧肘子、腊味合蒸，还有两盘精致的素饺，都是一家人爱吃的菜式。

只是门外尚飘散着几缕白布，格外刺眼。

杨氏穿着宝蓝色绣缠枝莲的褙子，坐在上首，眉眼间满是温和。

身旁的李氏身着月白绫袄，两人并肩而坐。

李氏不像平日那样快人快语，反而让人瞧出完全相反的温柔来。

傅冉冉扶着杨氏的手臂，傅昭昭挨着李氏坐下，姐妹俩都换了家常的衣裳，卸下了往日的紧绷。

杨氏拿起公筷，给傅昭昭夹了块鲈鱼腹，“沅芷，你最爱吃这个，快尝尝，今日特意让厨房多蒸了会儿，刺都软了。”

李氏也给傅冉冉添了勺腊味饭，“云蝉，你素日操心府里府外，多吃点，看这阵子都瘦了。”

她又给傅昭昭剥了只虾，语气带着嗔怪，“你也是，整日往外跑，查案再急，也得顾着身子。前阵子熬夜熬得眼底都青了，可把我心疼坏了。”

傅昭昭低头咬了口鱼肉，鲜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眼眶却微微发热。

去年今日，季成业还坐在上首，笑着给她们姐妹夹菜，说要看着她们各自成家，安稳一生。

如今座位空着，桌上却特意多摆了一副碗筷，酒杯里也斟满了酒，是给他留的。

“父亲要是还在，看到今日这般，定会高兴的。”傅昭昭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指尖微微发颤，“女儿和妹妹定会查清真相，还您清白，您放心。”

傅冉冉也拿起酒壶，给空着的酒杯又添了些酒，“女儿也敬父亲一杯，愿他在那边安好，无灾无难。”

杨氏抬手拭了拭眼角，强打起精神笑道：“好孩子，你们父亲一生磊落，最盼着的就是你们姐妹平安顺遂。云蝉，往后跟着你姐姐，凡事别太逞强，保护好自己才是要紧。”

李氏也点点头，握住傅昭昭的手，“沅芷，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一股劲，想为你爹爹报仇。可你是姐姐，得护着云蝉，也得护着自己。别像前阵子那样不眠不休，真要是垮了，娘和你杨姨，还有云蝉，可怎么办？”

傅昭昭看着母亲眼中的担忧，又看向杨氏与傅冉冉，心头一暖，连日来的疲惫与执拗渐渐消融，她知道这仇要报，却不能一味地把自己陷进去，既困住了自己，也叫身边人忧心。

她重重点头，“娘，杨姨，我知道了。往后我会好好保重自己，也会护着云蝉，不叫你们担心。”

傅冉冉靠在杨氏肩上，想以此安慰安慰她，“娘，姐姐，我们一家人好好的，父亲在天有灵，也会放心的。”

她这样说，眼神却有些空洞，她想起在原世界时姐姐出了车祸后自己有多么伤心欲绝，没想到在这里相似的情节又再次上演，只不过自己变成了那个去安慰别人的人。

杨氏露出欣慰的笑容，给姐妹俩各夹了个饺子，“吃饺子了，岁岁平安。愿来年风调雨顺，你们父亲的冤屈能早日昭雪。”

李氏给每个人的碗里都添了些汤，“是啊，日子总要往前过，我们互相扶持，总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烛火轻爆，光影在四人身影上摇曳，虽显寂寥，却因彼此紧靠而滋生出一股坚韧的暖意。

米酒的香气混合着饭菜的滋味，弥漫在空气中。

窗外爆竹声声，辞旧迎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