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后,京城的街巷依旧人声喧阗,彩灯残盏悬于檐下,小贩们早早支起热气蒸腾的摊档,各色铺面也陆续卸下门板。
唯独绮春楼静卧在长街转角处,朱门紧闭,雕窗黯沉,连檐角风铃都凝着层薄灰,在晨光里寂然无声。
白日人多眼杂,傅昭昭与傅冉冉直等到梆子敲过三更,才换了深青色窄袖骑装,以墨带束发,踏着满地清霜往绮春楼去。
“姐,”傅冉冉拉着傅昭昭的手臂在一片黑暗里穿梭。“程朝说的能准吗?”
傅昭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自半年前我们潜入绮春楼过后,他和父亲便一直派人监视绮春楼,不会出错的。”
关门歇业不久,湖水在原先安排的装置下尚未结冰。
程朝派锦衣卫暗中查探过,这湖边早有不知是谁准备好的船只,直指后苑。
傅冉冉和傅昭昭一人一边,摇着船桨。
傅冉冉纳闷道:“他们就这么看不起我们?我们会蠢到真以为这船来的是天时地利?”
傅昭昭执桨划开水波,嘴角噙了丝冷嘲,“他们的目的就是借机除掉我们,方法虽直接但管用不是?至少我们必定会来。”
傅冉冉轻嗤一声,“还好我们早有准备。”
湖心风急,吹得二人衣袂簌簌作响。渐近后苑时,但见残破的石阶浸在寒水里,阶上青苔湿滑。
傅冉冉先一步跃上岸,回身伸手拉昭昭,低声道:“小心。”
抬眼望去,廊檐下“阆苑琼楼”的匾额早已金漆剥落,蛛网横结,在月色下宛如鬼魅张开的巨口。
“咱们直接去西跨院?”傅冉冉问道。
傅昭昭点了点头,勾了勾嘴角,“别让人家等太久。”
话虽如此,二人步履却未放轻,反而刻意踏出些声响,惊起院墙枯树上几只夜鸦。
“吱呀——”推开西跨院腐朽的木门,一股混杂着腐土与腥涩的气味扑面袭来。
傅冉冉以袖掩鼻,仍被呛得眼眶泛红。
院子荒芜得骇人,碎陶罐摊了一地,干涸的深色汁液泼洒如血,几株枯败的芍药在风里瑟缩颤抖,檐下铁马撞出零星凄响。
正屋门洞大开,内里漆黑如墨,似蛰伏的兽喉。
二人交换眼神,傅冉冉悄然抽出缠在腕间的银丝软鞭,傅昭昭亦反手握紧刀柄。
忽而正屋那扇破门微微一动——并非风拂,而是极轻的、人为的震颤。
傅冉冉瞳孔骤缩,瞥见门隙后有影摇曳,她以指尖轻触昭昭手背,对方立刻会意,下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
“出来吧,躲什么呢。”傅冉冉朗声开口,音色清亮如碎玉。。
半晌,院里并无动静。
傅冉冉疑惑起来,莫不是自己看走眼了?
她疑惑地看向傅昭昭,却见傅昭昭的神情并未变,反倒是伸手,道:“飞刃借我一用。”
傅冉冉拿出一支,翻转手腕,递给傅昭昭。
傅昭昭拿着飞刃在手中摆弄了一下,笑着道:“没用过几次,也不知道准头好不好。”
说罢,傅昭昭一甩手,飞刃朝着那扇门直飞而去。
“铛——!”金铁交鸣之音刺裂夜色。
死寂片刻,门后传来一声低哑嗤笑,黑衣人缓步踱出。
他身形精瘦如鹰,面上蒙着黑巾,唯露一双三角眼寒光逼人。
随着他抬手一挥,墙头、廊柱、枯树后骤然掠出十数道黑影,刀剑映月,杀气森然。
“二位夫人当真如所料般有些功夫在身啊。”为首黑衣人嗓音粗嘎,“可惜,今日这西跨院,便是埋骨之地。”
傅冉冉用食指轻叩下巴,“你们这是要杀我们?”
“不明显吗?”黑衣人显然不怕与将死之人浪费些工夫。
“是谁派你们来的?”傅昭昭问道。
黑衣人皱了皱眉,短刀在手中转动,“是谁重要吗?反正都是一死。”
傅昭昭依旧不见惧色,“是啊,若我们和你们动起手来,定是敌不过的,所以告诉我们,让我们死个明白又有什么所谓呢?”
黑衣人眯眼打量她片刻,忽然怪笑,“告诉你也无妨,待我将刀尖捅进你心窝时,自会让你死个明白!”
傅昭昭依旧不紧不慢,“看来是没的谈了。”
黑衣人点了一下头,抬起手便要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