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昭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谢谢。”郑枝意终于露出一个笑来,尽管还是带着些苦涩。
“我现在就去研究解药,”郑枝意起身道:“万物相生相克,总有办法。”
……
烛火如豆,映得凤鸾宫偏殿一片静谧。
罗舒音褪去了朝服,只着一身素色常服,鬓边仅插一支银质素钗,眉眼间不见寻常后宫女子的柔媚,反倒透着几分沉静的锐利。
她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摊着一本看似普通的《礼记》,书页间夹着几张泛黄的麻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近一个月皇帝的餐饮明细,从早膳的莲子羹、午膳的炙羊肉,到宵夜的杏仁酪,甚至连御膳房添的茶点、宫人奉的凉茶,都一一列明。
这并非易事,皇帝的饮食向来由御膳房专人打理,每餐的食材采购、烹饪流程、奉膳宫人都有严格记录,寻常人根本触碰不到。
罗舒音深知此事关乎国本,一旦声张,若只是虚惊一场,恐引发宫廷动荡;若确有其事,打草惊蛇只会让幕后之人狗急跳墙。
她先是以“近来御膳房菜品口味有异,恐是食材新鲜度不足”为由,召来御膳房总管问话,旁敲侧击间,记下了负责皇帝日常膳食的厨子、采买管事的名字。
随后,她又借着“体恤宫人辛劳”的由头,赏赐了奉膳房的几位老宫人,趁她们谢恩时,不动声色地询问皇帝近期的饮食偏好、是否有食欲不振等情况。
最关键的明细,则是她让碧梧,以“整理御膳房旧档、核对食材耗费”为名,在深夜潜入御膳房的库房,从堆积如山的账本中翻找出来的,为了不留下痕迹,碧梧只敢用炭笔在麻纸上抄录,抄完后还将账本按原样放回,连灰尘都未曾惊动。
罗舒音指尖划过“九月十二,晚膳,燕窝粥一盅,辅以雪蛤”一行字,眉头微蹙。
她记得那日皇帝回宫后,曾说过“腹中隐隐作痛”,当时只当是处理政务劳累所致,如今想来,竟与这燕窝粥隐隐对应。
她将麻纸仔细折好,塞进袖中的暗袋,对侍立一旁的碧梧扬声道:“去,把上官小姐请来,就说本宫偶感不适,需她诊治。”
半个时辰后,上官明烛一袭素色宫装,裙摆沾着些许夜露,提着一个看似装针具的木盒,快步走进偏殿。
木盒打开,里面哪里是针具,竟是一套精巧的验毒工具:银勺、琉璃盏、晒干的断肠草、特制的碱水。
“娘娘。”上官明烛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御膳房的采买管事是镇国公的远房表侄,我托程家的暗卫查过,他三个月前接手采买后,陛下的不适就开始了。那批血燕是从南边运来的,供货商是个空壳商号,背后极可能与二皇子旧部有关。”
罗舒音点点头,将膳食明细推到她面前,目光扫过殿门方向,确认门已闩紧,“明烛,你自身遭难,本宫知道你心中有恨,但此事关乎国本,陛下若有不测,镇国公一党便会趁机夺权,到时候不仅你我,天下百姓都要遭殃。”
她目光恳切,“本宫信你,信程家两位夫人的眼光,今日之事,殿内只有你我,成败在此一举。”
上官明烛拿起银勺,舀了一勺皇后特意留下的血燕样本,放入琉璃盏中,滴入碱水。
银勺未变色,碱水也无波澜。
“娘娘,这毒藏得极深,寻常银试毒、醋试毒都没用。”
“镇国公一党深知太医院的验毒方法,所以用了这种慢性毒,日积月累,只会让人觉得是操劳过度,至死都查不出缘由。”
她深吸一口气,取出那包龙涎香灰,这是之前师父给她的,据说能与百种隐性毒素发生反应。
她小心翼翼地撒了少许香灰在血燕上,又点燃一小段断肠草,用琉璃盏罩住,让烟雾与血燕、香灰充分混合。
偏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连窗外的风声都似被隔绝。
罗舒音紧紧盯着琉璃盏,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上官明烛的手心也沁出冷汗,她既怕查出毒素,印证自己的猜测,又怕查不出,让隐患继续潜伏。
片刻后,异变陡生。
原本洁白的血燕,在香灰与断肠草烟雾的作用下,渐渐透出一层淡淡的紫黑色,像是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琉璃盏底部还凝结出细小的毒珠。
上官明烛瞳孔骤缩,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是一种用九种毒虫、三种毒草炼制的慢性毒,无色无味,却能慢慢侵蚀心脉。”
“而且这毒经过改良,混入了滋补食材的药性,让人更难察觉,他们是铁了心要害陛下!”
罗舒音的脸色瞬间苍白,却没有慌乱。
“明烛,你能解吗?”她语气坚定,目光紧紧锁住上官明烛,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能,但需要几味稀有药材,太医院的库存恐怕被人盯着,不好调取。”上官明烛冷静下来,快速思索对策,“不过臣女的师父或许有法子,可寻程家的暗卫往夷州去一趟,期间必须确保陛下不再食用含毒的膳食,娘娘,御膳房那边,您能暂时稳住吗?”
罗舒音点点头,“本宫自有办法。明日起,本宫以‘陛下操劳,需清淡饮食’为由,亲自安排陛下的膳食,从食材采购到烹饪,都由本宫的心腹接手,先断了毒源。你这边炼制解药,就用本宫殿里的偏间,对外只说是为本宫调理身体,晚晴会寸步不离守着,绝不让外人靠近。”
她看着上官明烛,眼中满是信任与期许,“明烛,你的遭遇与功绩本宫都记在心里。此次事成,本宫定会向陛下禀明真相,还你一个公道。”
上官明烛眼眶一热,郑重行礼,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坚定,“娘娘深明大义,臣女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