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清安坐在上首座,看似沉稳平静,其实心中也是有不少焦虑。
前几日他才得知皇后与上官明烛也在为父皇中毒一事努力。
从前皇祖母总说,皇后在将来会诞下一个弟弟,也会与自己争夺太子之位。
其实在从前,他对自己是太子一事也并无太多感触,只知父皇封自己为太子,那自己就做好太子应该做的事便罢,其他的人或事与自己都无关。
直至冠礼那日,众朝臣与皇室子弟均向他行礼,那众场面的震撼与隆重才让他生出责任感与真实感。
再后来,他察觉出镇国公的计划,再到得知父皇多年前为自己的谋划,加上得知皇后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他心中那份属于储君的责任与担当,日益清晰、沉重,却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笃定。
也不知是不是舅公的好言相劝,皇祖母近日来也很少过问这些事,只是偶尔派蒲晚到东宫送些吃食。
三个时辰不算漫长,从前几人查案时,一天都过的很快,可这三个时辰却令几人感觉格外难熬,像三个月一样。
直到李锦来到正殿外道:“太子殿下,陛下要见您还有几位大人与夫人。”
傅冉冉松了口气,此时才回握程暮的手。
五人往祥和殿走去。
傅冉冉忽然觉得此时的风比三个时辰前的要柔和许多。
进了殿门,几人纷纷跪下行礼。
“起来吧。”朱聿恒皱着眉,似乎头疼之症并未全好。
傅冉冉起身后还是不敢去直视朱聿恒的眼睛,万一毒还没全解,她再有什么眼神被皇帝误解了,怕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
几人都没先开口,而是用余光观察着朱聿恒的眼色。
“朕……之前种种,是朕被毒物乱了心智,是非不分,错责忠良。”朱聿恒率先开口却语气发涩。
“陛下也是被奸人所害,臣等已将事实查明,请陛下过目。”程朝双手举着卷宗递向前。
李锦赶忙将卷宗送至朱聿恒的面前。
傅冉冉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这皇帝只说了这么不痛不痒的一句话,但也听得出他此刻是清醒的。
只要是清醒的就行,傅冉冉也不奢望更多了。
朱聿恒翻阅着卷宗,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指节泛白,猛地一拍桌子,“好一个镇国公,不仅给朕下毒,还妄想坐上朕的龙椅!”
“镇国公何在?”他抬头问。
“臣已派人看守镇国公府,但府中只剩些许下人,镇国公白松与其身边暗卫已不见踪影。”程朝道。
朱聿恒对此很是愤怒,倒不是对着殿中几人生气,是对白松生气,也怪自己先前识人不清。
“陛下,”程暮上前一步,语气沉稳,“此案能水落石出,除臣等四人合力,太子殿下实乃暗中砥柱。”
朱聿恒抬眼向朱清安看来,眉峰微挑。
程朝接话道:“镇国公党羽遍布朝堂,臣等调查时数次遭遇阻碍,皆是太子殿下暗中相助。”
话音刚落,朱清安便感受到父皇投来的目光,立刻上前半步,躬身行礼,语气谦和却坚定,“两位大人谬赞了。儿臣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且多是仰仗父皇往日教诲,以及程家夫妇的胆识谋略。护国安良本是太子职责,怎敢称‘砥柱’。”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罗舒音身着明黄色凤袍,鬓边斜插一支点翠步摇,快步而入,敛衽行礼时,凤袍上的织金鸾鸟纹在烛火下流转生辉。
“陛下,”罗舒音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急切却不失端庄,“臣妾今日前来,一是为太子作证,二是要呈上一桩关键证据。”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与一卷账册,示意李锦呈给皇帝,“陛下,此锦盒内是臣妾与上官小姐暗中查验出的慢性毒粉。镇国公这三个月一直以‘滋补’为名,每日遣人送羹汤点心入宫,实则在其中暗加此毒,日积月累,才让陛下心智受损。”
李锦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小包青灰色粉末,旁边附着几张验毒纸,纸上印着紫黑色的痕迹。
罗舒音继续说道:“臣妾察觉陛下饮食有异后,便暗中联络明烛,她这几日尽心为陛下解毒,昨日才堪堪歇下。”
朱聿恒拿起那包毒粉,指尖微微发颤,再翻看账册上的记录,每一笔都清晰可辨,眼底的沉冷彻底化为冰寒。
他抬眼看向罗舒音,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与愧疚。
“舒音,”他声音沉定,“这些日子,你因为朕担惊受怕……委屈你了。”
罗舒音眼眶微热,屈膝行礼,“陛下言重了,为陛下分忧、为江山稳固,是臣妾的本分。”
朱聿恒收回目光,沉默了许久,御书房内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众人皆屏息静立,等候他的决断。
他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走到殿中,目光逐一扫过众人,声音不再有半分虚浮,“朕糊错信奸佞,错责忠良,险些让祖宗基业毁于一旦。”
他先看向四人,语气微涩,却依旧是帝王的郑重,“程朝程暮,你二人即日起总领京畿防务,凡牵涉镇国公党羽者,你二人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无需事事向朕请示。”
二人躬身领旨,“臣,遵旨!”
接着,他看向皇后,目光柔和了几分,却不失威严,“皇后贤良,协理宫闱有功。即日起,可监管内廷诸司,宫中所有人事调动、门禁安防,皆由你决断,若遇异动,无需回禀,可直接处置,事后报备即可。”
皇后屈膝行礼,“臣妾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太子身上,一步步走近,龙袍的暗影笼罩下来,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却也藏着几分期许。
“吾儿,”朱聿恒的声音掷地有声,“自今日起,正式监国。”
朱清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敛去神色,再度深深叩首,额头几乎触到金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惶恐,“父皇三思!儿臣资历尚浅,朝堂复杂、军务繁重,恐难承此重任,辜负父皇期许与天下苍生。不如请父皇另择贤能,或容儿臣从旁辅佐,再历练些时日……”
“不必三思。”朱聿恒抬手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却带着几分温和的笃定,“你暗中布局、护国安良,又能知人善任,与他们同心协力,所作所为,早已胜过朝中诸多老臣。朕知你谦逊,却也知你有这份才干与担当。”他俯身扶起太子,指尖按在他的肩头,力道沉稳,“这江山,本就该是你的,早一日担起,便早一日让天下清明。”
“朕给你权力,朝政、军务、官吏任免、刑狱审判,凡天下事,除登基称帝外,你皆可先行处置,事后再向朕奏报。朱聿恒的声音虽字字清晰,却也尽显疲态,“镇国公党羽,由你牵头清剿。”
他看着太子眼中仍未散去的迟疑,补充道:“你无需顾虑,放手去做。”
太子眼中的谦逊渐渐化为坚定,他再度叩首,声音铿锵有力,“儿臣谢父皇信任!既父皇有命,儿臣不敢再辞,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父皇嘱托,不负天下苍生!”
朱聿恒目光扫过殿中众人,“从今日起,清剿奸佞,肃清朝纲。若有人敢阻挠,无论是谁,皆以谋逆论处!”
众人齐齐叩首,“遵旨!”
傅昭昭皱着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傅冉冉忙拉住她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