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部分扈沙勇士奋力挥动弯刀格挡,但在这无处躲藏的绝地,箭雨覆盖之下,伤亡惨重,不断有人中箭落马,鲜血迅速染红了瓮城的青石板地。
阿速台挥刀拨开几支射向自己的箭,眼见部下如割草般倒下,终于慌了神。
然而,未等他们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第一轮箭雨刚歇,瓮城内门忽然洞开,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上官明煦与裴折一马当先,率领着如狼似虎的神威军与京营精锐,从内门汹涌杀出!而城头上的弓箭手也纷纷弃弓抽刀,顺着城墙马道冲杀下来。
内外夹击,瓮城彻底变成了屠宰场。扈沙兵马本就因中伏而士气大挫,此刻更是阵脚大乱。
阿速台看着自己这边的人越来越少,眼中的恨意翻涌,他拿起长刀向上官明煦冲去。
两人在战场上打过无数次交道,深知对方的身法与招式,谁都无法伤到对方分毫。
“你怎么没死?”阿速台在靠近上官明煦后问道。
“本将军为什么会死?”
“镇国公说他会先行解决掉你,你为何还会在这?”
“自然是他欺骗了你,而你蠢到愿意完全信任他。”
上官明煦不再废话,一招一式都冲着阿速台最致命的地方攻去。
先前的箭羽对扈沙的士兵造成了巨大的伤害,而原本约定好的后援部队始终未曾露面,也不知是不是阿速台的错觉,自己的敌人越来越多了,而自己的人却一个接一个的地死掉。
阿速台想尽办法,却无法在上官明煦的招式下得到一丝喘息。
对付一个上官明煦都十分吃力,可阿速台却看见裴折也正向自己这边靠近着。
一对二,他必输无疑。
可这时,外门被重物撞击,喊声自城外响起。
几人抬头望去,竟不知何时,有人在城外搭建了梯子,许多士兵顺着梯子爬上了城墙。
上官明煦看得清,对方穿的是神威军的服饰。
阿速台瞬间意识到,是镇国公所说的安插在神威军中的钉子起作用了。
他刚刚露出一个笑来,一把短刀直插进了他的胸口。
他的笑僵在了脸上。
“这时候还敢出神。”裴折将刀收回,看向上官明煦。
上官明煦的眼睛眯了起来,是邱承钺。
虽然他手里的兵不多,但个个都是曾经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如此情形下,叫他怎么出手?
上官明煦还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自己身边的这些神威军并不能分清谁是邱承钺的人,谁是自己人,他们与这些人都穿着同样的衣裳,该怎么办?
“后撤!”上官明煦边喊边挥手示意他们向自己身后撤退。
转眼间,瓮城内局势再变。
上官明煦、裴折率部据守内门一侧,刀枪向外,阵型严整;邱承钺则领叛军拥守外门一侧,双方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中间是横七竖八的扈沙人尸体和尚未熄灭的火把,形成了短暂而诡异的对峙。
夜风穿过瓮城,卷起血腥和硝烟。
火光摇曳,映照着双方将士同样凝重、同样复杂的脸庞。许多人都曾是一个锅里吃饭、一个战场上拼命的兄弟。
此时的外门已被撞开,剩下的神威军都依次涌入站在了邱承钺背后。
无论在他知道事实之时有多么愤怒,可真当邱承钺站在自己面前了,上官明煦还是不能直截了当地动手。
“邱承钺!”上官明煦喊道:“当年漠北一战,你被扈沙人围在山谷,是谁带三百骑兵冲进敌阵,替你挡了三刀、断了两根肋骨?”他抬手直指对面之人,声音发颤。“是我!”
“我把你从一个小兵提拔到副将,让你掌一军先锋,把我的枪法倾囊相授,把军营的部分兵权交到你手上,我信你忠勇,信你知恩,信你绝不会背叛我,更不会背叛这大盛的江山!”
“可你现在站在这里,身后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弟兄,身前是谋逆的叛贼旗帜!”他言辞犀利却又不忍,“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是跟着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有多少人受过我的恩、领过我的赏?有多少人家里的父母妻儿,还等着你们平安回家?”
“我的刀剑从不冲向自己人……现在,放下兵器,所有被迫跟随的弟兄,既往不咎,依旧是我神威军的一员;就算是主动跟着谋反的,只要肯认错,我会向朝廷求情,从轻发落!”
“但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邱承钺,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要跟着叛贼死无葬身之地,还是要回头,跟我一起平叛,保住你这条命,保住你家人的平安?”
邱承钺握着刀的手不断发抖,紧抿着唇一个字都说不出。
“将军……”邱承钺喃喃出声,他低下头思量良久,“对不起。”
他再次抬起头时满面写着视死如归,他举起刀对着上官明煦,“将军!您的恩,我邱承钺刻在骨血里,这辈子还不清,也赎不了!”
“您不必再劝,也不必顾及旧情!”邱承钺脚步向前踏出半步,战袍被风猎猎吹起,“我欠您一条命,今日便用这把刀,跟您分个高下、决个生死!要么我死在您枪下,了却这背叛之罪,要么,您容我闯出一条路!”
上官明煦上前一步,“好。”
裴折在旁边拉了他一把,“你做什么?何必……”
上官明煦回头道:“这是伤亡最小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