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傅昭昭拖长了语调，眼中笑意更盛，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脱口而出：“那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某人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

程朝脸色微变，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去捂她的嘴，可惜傅昭昭早有预料，灵巧地侧头躲了过去，看着他难得慌乱的样子，笑得愈发开心。

“怎么了？自己说过的话怕别人知道啊。”傅昭昭笑着调侃。

“你……”程朝向周围看了看，此处除了四人再无旁人，才继续道：“那你也不能现在说啊。”

傅昭昭当然不会在外面说他们两个的私事，只是逗逗程朝罢了。“这么一看，你果然和你弟弟是一家人啊，全身上下属嘴最硬。”

“姐，姐夫昨晚说什么了？”傅冉冉一只手还被程暮拉在手里捏，怎么也没甩开，这边已经竖起耳朵听她姐姐的八卦了。

“小孩子少打听。”傅昭昭用手指将傅冉冉凑过来的脑袋推了回去。

“小孩子？我又跟你差不了几多少。”

眼看话题又要绕回去，程朝连忙轻咳一声，岔开话头，“听说前几日户部郎中邓远又到明镜堂去找你们了？”

一提到这事傅冉冉就烦，因此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走了，傅昭昭也只是笑笑没再说。

“对啊，他都一连来了三次了！三次！”傅冉冉带着崩溃的语气吸引了程暮，他问道：“总去找你们做什么？”

傅冉冉愁的喝了一杯茶水才道：“起初他来我还以为是什么案件又和他扯上关系了，结果是家里的老太太觉得屋子里头闹鬼，找我们驱鬼来了！”

傅昭昭听着傅冉冉说起此事便想笑，“第一次我们没去，就提议他还是为老夫人找个道士或是僧人去解决，可这邓远找是找了，但道士走后，老夫人又说屋子里闹鬼。”

“我们真没招了。”傅冉冉接着道：“第二次，他苦苦哀求，我们实在拗不过，便想着去亲眼看看，也好让老夫人安心。结果我们姐妹俩在他家老太太屋里守了整整一晚上，眼睛都没敢合，什么异常动静都没有！连只老鼠都没瞧见！说实话，我们起初就觉得，多半是老夫人年纪大了，有些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可无论我们怎么解释，老夫人就是不信，一口咬定晚上总被噩梦惊醒，醒了就能听见屋子里有奇怪的声响，或是觉得有人影晃动。”

傅昭昭补充道：“我们是屋子也让她换了，阵法也给摆上了，就是没有用。昨日，老夫人竟亲自拄着拐杖到明镜堂来了，定要我们再想办法。我们实在无法，只好以今日需筹备宫宴为由，暂且推脱了。”

“被梦惊醒？”程朝想了想，“这说不定是病了。”

“我们也想过，人老了，心神不宁，容易胡思乱想，也是常有的。”傅冉冉道。

“不不，我是说她真病了，就是试一试说不定能治好的那种。”

“你是说找个大夫去给看看？”傅昭昭会意道。

程朝点点头，“正是此意。而且，此事须得一击即中。若请去的大夫医术不精，或说辞无法让老夫人信服，那她恐怕再也不会相信‘是病非鬼’这个说法了，日后更会纠缠不休。”

“那我又想到一人了。”傅冉冉看向傅昭昭。

“明烛。”二人异口同声。

“我马上去请她，这次不止要请她来，我还要再想些法子彻底给这件事解决了，本来就忙，这几天就跟着瞎折腾了。”

太液池上曲水流觞，池畔四人围坐，笑语轻扬。

……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细密的水珠不断敲打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即逝的痕迹。书房内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电脑屏幕，幽蓝的光芒映照着一张专注而平静的侧脸。

那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屏幕上，一只手握着鼠标，光标在文档的字里行间缓缓移动，不时点击；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搭在键盘边缘，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

尚未发布的小说《朝暮之间》在文档中静静地躺着。

文档的页面上写着：

终章：出嫁

鼠标的滚轮轻轻向下滑动，屏幕上的文字不断上移，最终，那人的双手放在键盘上，打出最后一行字：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