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消息字字扎进宇文莺瞳的心脏。
她仿佛看到了母后卧病在床、咳血不止的模样,看到了弟弟蜷缩在冷宫中、哭喊着“阿姐”的模样,看到了宇文渊那冰冷无情的眼神。
她恨宇文渊的狠绝,恨他为了权力,不惜残害至亲;恨他为了野心,不惜将天下百姓拖入战火。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母后与弟弟死去,那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光。
三日后,宇文莺瞳踏上返回沙都的路,宫墙越来越近,宇文莺瞳的心也越来越冷。她知道,这一去,便是踏入万丈深渊;这一去,便是要与虎谋皮;这一去,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可她别无选择。为了母后,为了弟弟,为了扈沙,她必须回去,必须直面宇文渊的阴谋,必须在这黑暗的深宫中,寻找反击的机会。
重回皇宫,红墙依旧,琉璃瓦依旧,可处处透着冰冷的杀意。
玄宸殿内,宇文渊端坐龙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掌控一切的得意,“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宇文莺瞳垂眸,敛去所有情绪,声音平静无波,“儿臣回来了,只求父王放了母后和弟弟。”
“想让朕放了他们,也简单。”宇文渊缓缓开口,抛出早已备好的条件,“休战盟约既已签订,需以和亲稳固邦交。朕已昭告天下,册你为和亲公主,择日赴大盛。你乖乖听命,安分守己,朕便将他们安置在长乐宫,安享荣华;你若敢反抗,敢再逃,冷宫之中,多两具尸骨也无妨。”
宇文莺瞳猛地抬头,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她明白,宇文渊从没想过放过她,软禁母后弟弟,不过是为了逼她成为和亲的棋子,成为他与白松合谋的工具。
送她去大盛,既能掩人耳目,让天下人以为他真心求和平;又能让她传递情报,助力他的霸业;还能彻底断绝她阻碍大业的可能,一举三得。
好狠的心,好毒的计。
抗争无用,哀求无用,她如同笼中鸟,无处可逃。
宇文莺瞳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死寂的决绝,“儿臣,遵旨。”
四个字,耗尽了她所有力气,也斩断了她与宇文渊最后一丝血脉亲情。从此,父女情断,恩断义绝,只剩君臣,再无父女。
很快,十里长亭,鼓乐喧天,红绸漫天,和亲仪仗浩浩荡荡,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扈沙嫡公主文瑄公主,奉旨和亲大盛,百姓夹道相送,哭声与称颂声交织,人人称颂公主深明大义,为国牺牲,换天下太平。
百姓们捧着瓜果,跪在路边,望着公主的车辇,泪流满面。
有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颤巍巍地递上一包自己做的花生,哭着说:“公主,您是百姓的救星,愿您一路平安,愿两国永远和平。”
有年幼的孩童,被父母抱在怀里,对着车辇磕头,喊着:“公主姐姐,谢谢您。”
他们不知,这和亲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与血泪;他们称颂的“救星”,此刻正心如刀割;他们期盼的和平,不过是短暂的幻象。
车辇之内,宇文莺瞳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珠翠环绕,沉重的凤冠压得她脖颈生疼,却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她的容颜绝世,却面无表情,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
她端坐在软榻上,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百姓的叩首、称颂,在她听来,皆是对这虚假和平的嘲讽。
这些百姓,是如此的善良,如此的渴望和平,可他们却被蒙在鼓里,被野心家当作棋子,随意摆弄。
一路北行,风景渐变,从沃野千里,再到苍凉戈壁,风沙渐起,天色渐荒,如同她的人生,从一丝希冀,彻底坠入无边黑暗。
车辇碾过黄沙,发出沉闷的声响,她静坐其中,不言不语,不饮不食,将所有情绪深埋心底。
沿途所见,皆是战乱留下的疮痍:断壁残垣上留着箭簇的痕迹,荒芜田地里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流民依旧蜷缩在路边,眼神麻木,啃着树皮充饥。
和亲队伍的行军并不顺利。
路途崎岖,路况极差,车辇时常颠簸,让她头晕目眩。
历经一个月的艰难跋涉,和亲队伍终于抵达了大盛的都城。
京城气势恢宏,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城墙的墙壁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屋顶覆盖着红色的琉璃瓦,屋檐下悬挂着青铜铃铛,风吹过,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却让人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大盛早已派人在宫门外等候,来人见到宇文莺瞳的车辇,便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公主一路辛苦。”
宇文莺瞳借着车帘掀起,向外打量着,期待着前来的人中有自己想要见到的那个。
可惜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