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槐月应声道,语气颇有官家小姐的气势。
傅冉冉心头一凛,忙趋步上前,轻拽门环将雕花木门拉开一线,侧身立于阶下,垂眸敛目,鸦羽般的睫毛在帷帽轻纱后投下浅影。
门外那小厮见着槐月一身富贵打扮,便知她是主家,忙打千儿行礼,道:“小的见过夫人。”
傅冉冉隔着帷帽那层纱瞧见门口这小厮不是先前引路的那个,而引路的那个不知何时已不知去向。
待槐月举步欲出,那小厮却脸上堆着笑,伸手拦住傅冉冉,语气虽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阻拦,“哎,这位姑娘且留步,不必跟着了。”
傅冉冉霍然抬眼,帷帽轻纱簌簌微动,目光越过槐月肩头,带着几分探询低唤:“夫人?”
槐月反应很快,应着傅冉冉的话道:“你且在这里候着便是。”
傅冉冉俯身施礼,鬓边银簪轻叩帷帽,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是。”
二人一番配合倒让那小厮眼中戒备之色稍缓,转身引着槐月往楼下去了。
傅冉冉将屋门拉合后便在梨花木凳上坐了下来,静静等着。
窗外是廊下悬挂的走马灯,绘着 “八仙过海” 的纹样,被晚风一吹,光影在青砖地上明明灭灭,映得她帷帽上的珍珠流苏也跟着轻轻摇晃。
傅冉冉对半个时辰的时间没有概念,原正发愁如何在半个时辰后到傅昭昭屋中会合,在几人下马车时,傅昭昭往她手中塞了一个东西,傅冉冉进屋后拿出一看,竟是枚袖珍日晷。
虽不知傅昭昭哪来的这东西,不过这确实解决了这问题。
她自袖中取出那枚巴掌大的日晷,铜制的晷盘泛着温润的光,指针投下的阴影落在刻度上,清晰如描。
幸而今日天朗气清,日头正好,她默记了此刻时辰,将日晷藏回袖中,轻步来到门口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想来是还未到时辰,外头声音还是颇为嘈杂。
傅冉冉悄然起身,将木门拉开一条细缝,刚要探头,便见远处一个青衫小厮快步过来,躬身问道:“姑娘可是有何吩咐?”
傅冉冉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本还想隔着门缝观察唐南絮所说的巡视的侍卫,可见这楼中下人现下个个都警觉着。
傅冉冉俯了俯身,态度颇为谦和,道:“劳烦小哥指个茅厕的去处。”
那小厮立刻回礼道:“姑娘请随我来。”
傅冉冉拉上屋门,跟在那小厮后边,转过几个拐角,那小厮便停了步子,转身道:“姑娘自便,回来的路可记清了?”
“记下了,多谢小哥。”傅冉冉目送他走远,才转身进了茅厕。
傅冉冉自然不是真的要上茅厕,只是借个机会方便观察那些巡视侍卫的规律罢了。
茅厕中观察总比在屋中方便些。
傅冉冉仔细查看,茅厕中并无他人,于是便躲在一侧,摘下帷帽一角,露出光洁的额角,借着窗缝向外望去,视线里,三个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正沿着回廊巡视,腰间佩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步伐不快,却步步沉稳。
傅冉冉所负责的正是这层,傅冉冉仔细一数,这层来回共三个侍卫,按照时间来算,他们的巡视是有盲区的,自己凭借这个盲区便可偷溜出去。
这三个侍卫行速不算快,绕着一整层,用的时间颇长。
这次无法借助日晷计算时间了,但傅冉冉依旧想到了办法,她喜欢唱歌,节奏感把握的也很不错,于是傅冉冉便想了一首节奏清晰的歌来计算侍卫巡视的规律。
这办法很是管用,她很快便摸清了规律。
只要按照这个时间,再稍微提前一些,保准不会被发现。
观察好后,傅冉冉便缓缓走回了屋中。
即使她不如锦衣卫敏感,可也感觉到,就在自己往屋中走时,背后就有好几道视线,不断向这里瞟来。
现下,她只需等待时机便可。
……
程暮从刑部大牢出来后也没着急走,却是到衙门中寻季成业说了些话。
“岳父竟已知晓此事?”不等程暮将几人分头行动的事情完完全全地讲述一遍,季成业便表示此事他会全力配合。
季成业点点头,“先前云蝉派人来过。”
在先前的相处中,程暮已然对傅冉冉有所改观,她做事虽不算事事全面细致,却也心细胆大,不是寻常官家小姐所能及的。
听到这话他也不会太惊讶,只问道:“她如何安排?”
“云蝉说若是寻到人会放出信号,我已派人在绮春楼附近埋伏,只待信号一出便进去拿人。”
此事本该季成业亲历亲为,可且不说各州县本月卷宗正马不停蹄地从各地送往京城刑部衙门,就说这几日朝中各方势力紧盯他季府,就想寻着他的错处好压一压他的风头,他也不敢贸然行动。
两个女儿以身犯险他自然是担心的,可他也听说了前几次她们跟着锦衣卫办案,眼见着对办案颇有兴趣,他只要做好防护,她们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多半无事。
“绮春楼里有我的人。”季成业缓缓道。
程暮面上现出惊讶之色,锦衣卫尚且无法在其中安插人手,竟不知刑部这位尚书大人却是有如此本事。
季成业拿起茶盏,掀开盖子撇了撇浮沫,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我这个尚书也不能是绣花来的。五年前办过一桩‘绣娘失踪案’,最后线索就断在绮春楼。那时便留了个心眼,让当年救下的一个小丫头混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