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着愈湖谷的清寒,竹影摇窗,月色透过窗棂,在床榻间投下细碎的斑驳。
傅冉冉辗转难眠,眉头紧蹙,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梦里似有纷乱鬼影纠缠,她无意识地翻身时,衣袖扫过床沿,惊醒了身侧的上官明烛。
上官明烛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眸中尚带着几分初醒的惺忪。
她瞥见傅冉冉眉间的郁结,指尖探向她手腕内侧,找准神门穴的位置,指腹轻缓按揉。
那力道温润平和,如春风拂过湖面,傅冉冉紧绷的肩背渐渐松弛,紧锁的眉峰缓缓舒展,急促的呼吸渐次匀净,嘴角抿起的弧度也柔和了些,终是沉沉睡去。
天方破晓,晨雾如纱,萦绕着院中的草木。
傅冉冉与上官明烛几乎同时睁眼,四目相对,眸中皆带笑意,清浅如朝露。
二人在屋中用了早膳后便出了门。
在经过存放尸体的屋子时,正巧碰见了从里头出来的程暮。
程暮将门关好后,来到二人面前,“孟神医说还要再检查尸身。”
“我们再去枯井那看看?”傅冉冉问道。
“我也不懂查案,索性去孟神医那边相助,或能多发现些端倪。”上官明烛道。
“也好。”傅冉冉应道。
榴月走后,荷月便从军镇卫所去了愈湖谷帮忙。
三人分道,傅冉冉和程暮带着荷月、阿玄二人去了西院。
两个衙役见是程暮来了,便上前行礼,道:“程大人。”
程暮颔首,沉声问道:“昨夜可有异常?”
二人皆摇了摇头,其中一人道:“回大人,一切如常。”
“随我一起将这里仔细搜查,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程暮吩咐道。
“是。”两名衙役立刻分散开来,拨草寻踪。
傅冉冉、程暮四人也各分方向,在院中细细查找。
杂草疯长,脚下不时踢到碎石,傅冉冉蹲身拨开一丛蔓草,她一直在想,凶手为何要将尸体放在这里,难道真是医书是在这里的原因吗?
几人搜寻半晌,竟无半点收获。傅冉冉直起身,双手叉腰,秀眉微蹙,目光在院中逡巡,这西院究竟有何特别,竟让凶手能做到不留一丝痕迹?
就在此时,厢房内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似是木椅倒地。
几人皆是一愣,傅冉冉眼中忽现亮色,对啊!西院并非无人,当晚小童在外看守,可老吴所在的这间厢房,后窗正对着枯井!
傅冉冉立刻看向程暮,语气急切,“老吴始终都在这里,他会不会看见凶手了?”
阿玄上前一步,开了口,迟疑道:“可老吴已经疯了,即使他看见了凶手,我们也问不出来啊!”
程暮望向发出声响的厢房,眸色沉了沉,“便是疯了,也未必问不出。”
四人朝屋子走去。
阿玄推开门,里头倒着一张木椅,想来是老吴不小心推到了这木椅,这才弄出了动静。
见几人朝自己走来,老吴先是害怕地向里缩了缩,警惕地看向他们,浑浊的眼睛在几人身上扫来扫去,后又快速向几人扑来,奈何手脚被铁链缚着,锁链拉扯间发出 “哗啦” 声响,他根本近不了几人半步。
老人见几人没有要再靠近的意思,渐渐平息下来,又缩了回去。
程暮与傅冉冉对视一眼,二人尽量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向老人靠近。
老人虽始终眼神警惕,却没再表现出攻击二人的趋势。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怎会来此处?”
似乎是被这声音吓到,老人立刻一哆嗦,眼神由警惕又变得疯狂,向二人猛扑而来,嘴里还发出怪叫。
二人立刻向后退去,一脸不满地转身看向门外。
来人是容予。
容予一脸焦急,额角还带着汗,似是一路跑来的,他急喘吁吁地迈进门槛,直奔老人而去。
程暮见状一把拉住他的右臂,却没想到傅冉冉也同时拉住了他的左臂,容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看向程暮,又看了看傅冉冉,着急道:“二位这是何意?老吴疯病又发,在下需尽快为他施针,几位即便要查案,也该顾及老人的病情才是!”
这话语气有些重,在容予自己听来,他说这话已经算是疾言厉色了,可在傅冉冉二人听来却无半分威慑力。
傅冉冉开口道:“我二人什么都没做,老吴原本也好好的,反倒是容公子一进来,老吴才发了疯,我看你的靠近才是对老吴不利吧?”
程暮也开口道:“是啊,我四人进来许久,他都未曾这般,为何容公子一来,他便如此失态?莫不是老吴,实则是在怕你?”他眼神锐利,看的容予心里发颤。
“二位莫要无端揣测!自老吴得此疯病,每次皆是在下为他施针医治,从未出过差错,他怎会因我而惧?”容予反问道。
二人松开了手,程暮侧身挡在容予面前,目光越过容予,对荷月吩咐道:“去请上官小姐前来,为老吴瞧瞧。”
荷月得令,立刻闪身而去。
容予回头看了一眼荷月离开的方向,无奈叹了口气,又看向挡在面前的程暮,道:“我本就是大夫,此刻便在此处,为何不让我为他诊治?”
“你虽从未出错,却也未能将他治好,不是吗?”程暮陈述着事实。
容予看着程暮,一时无言以对。
几人就这样在原地僵持,直至上官明烛快步迈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