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出了屋子,荷月和阿玄立刻跟上。
容予迎上前来,“程大人,老吴可还好?”
程暮只斜睨阿玄一眼。阿玄心领神会,当即跨步上前,伸手揽住容予肩头,指腹不经意间触到对方衣料下微僵的脊背,笑道:“容公子且放宽心,我家大人办事素来周全。官府既派了衙役驻守,自会分两人专司保护老吴,断不会出半分差池。”
容予眉峰微蹙,似还想说些什么,阿玄却已半扶半拉将他带离西院,荷月亦紧随其后,三人身影渐远。
“既知容予与此案脱不了干系,凶手又为邪术杀人,”傅冉冉抬眸,杏眼中带着几分疑虑,“莫非不能就此定他为凶,将其控制起来?”
程暮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目光扫过院角丛生的杂草,语气谨慎:“未必是他一人所为,甚至未必他便是真凶。”
“此话怎讲?”傅冉冉轻咬下唇,目光扫过谷中错落的屋舍,“这愈湖谷内,除了他,再无旁人似与此事有关联。”
程暮望向谷外连绵的青山,云雾缭绕间,山径隐现。“凶手或在谷外潜藏。此山连绵数十里,林深草密,若想藏人,轻而易举。”
傅冉冉颔首,纤手轻拂过杂草枝叶,“你说得对。只是我们也不能全员搜山,不如先派人看住容予,再作计较。”
程暮立刻向前方喊道:“阿玄。”
在阿玄回头时,程暮递出一个眼神,阿玄立刻会意。
二人向主屋走着,程暮又看了看傅冉冉衣袖下若隐若现的泛着红的手腕,“孟神医那里应该有药膏,我去拿些,你涂上。”
傅冉冉抬起手看了看,“你说这里啊,没事,这很快就消下去了。”
程暮刚想说一起用午膳,傅冉冉却抢先一步道:“我先回去了。”
“好。” 程暮只得应下,目送她青裙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出了愈湖谷,他记得夷州街上有家 “福记糕饼铺”,做的杏仁酥与玫瑰糕最是清甜,傅冉冉前几日提过一句爱吃。
未过一个时辰,程暮便提着方形纸袋归来,纸袋外层衬着油纸,还带着余温。
他立在傅冉冉屋门外,指节轻叩木门,声响清脆。
门扉轻启,傅冉冉探出头来,发间松了根银簪,几缕青丝垂在颊边,见门前递来的纸袋,眼中满是疑惑,歪头时,才瞧见被纸袋挡住的程暮,他耳尖微泛红,墨发被风拂得微乱,手中还攥着半片掉落的槐叶。
傅冉冉接过纸袋,指尖触到温热的油纸,心头微动,问道:“给我买的?”
程暮看着傅冉冉的眼睛,却又将眼神偏了偏,语气故作平淡,“是给大家买的,他们的我都送过去了,这几日查案大家都辛苦。”
傅冉冉举着糕点看了看,向前迈了一步,笑着道:“是给大家买的啊,”她点点头,“那我要去看看,你给他们买的什么。”
程暮见状,忙上前半步拦住:“都是一样的点心,你且回屋吃便是,不必多跑一趟。”
傅冉冉故作疑惑,杏眼微弯:“真不是特意给我买的?”
程暮喉结微动,语气强作肯定:“自然不是,不过是顺路罢了。”
傅冉冉轻笑出声,双手抱着纸袋:“那便谢谢了。”
说罢便关上屋门,将纸袋轻轻拆开,里头整齐码着八种点心,杏仁酥、玫瑰糕、云片糕、芝麻糖……每种四块,共三十二块,油纸边缘只散落着些许糕屑,竟无一块残缺,显然是程暮一路小心翼翼护着送来的。
她捻起一块杏仁酥,放入口中,清甜的杏仁香在舌尖化开,嘴角不自觉扬起。
她举起手时,手腕上的数字露了出来,傅冉冉一眼便瞧见了数字,是41。
她疑惑地想了想,这几天数值竟只降了一个吗?应当是自己每天都喝着汤药,毒也在一点点消散。
可照理来说也不能这么慢,难不成是老吴带有些感激的眼神和阿蓝父亲的那些话也算?
不过不论怎么说,数值下降慢也是好的。
傅冉冉又咬了一口点心,甜滋滋的味道令她心情舒缓不少。
此案没有进展,孟昀师徒三人到西院去翻找,希望能找到些关于她师父留下的线索,上官明烛也在此帮忙。
三人找了两个时辰却没有收获,容予提出去自己再去药堂找找,说不定能有所发现,孟昀点了头,三人继续在这边翻找。
阿玄见容予出了西院,当即敛去身影,如影随形般跟上,他玄色劲装与林间阴影相融,足尖点地时竟无半分声响。
容予嘴上说去药堂,脚下却朝谷外而去。
行至谷口时,他三次回头张望,见四下无人,才加快脚步,青衫下摆扫过路边野草,惊起几只蚂蚱。
阿玄隐在树后,见他这般行径,心中暗忖:主子与夫人果然料得没错,这容予定有猫腻!
容予行得愈发匆忙,甚至带了几分慌张,途经一处乱石堆时,脚下一绊,险些摔倒,他踉跄两步后仍未停步,径直往山林深处去。
他很快便走到一个山洞口,在山洞口他停了下来,再次四处张望。
阿玄见状,忙矮身躲在一块巨石后,指尖扣住腰间短刀,屏息凝神。
待容予身影完全入洞,他才悄然跟上,洞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岩壁上还沾着湿滑的苔藓,阿玄只得扶着岩壁前行,凭洞内传来的脚步声判断容予方位。
行至洞道转折处,前方脚步声戛然而止,阿玄也立刻止步,侧身勉强利用弯折的石壁挡住自身,却看不见里头的景象。
洞里似乎还有一人。
容予道:“你在做什么?”语气很是愤怒、急躁。
另一个是个男人,他道:“我怎么了?”
“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我是不是早说过让你住手!”
“我凭什么住手?” 那男声带着怨怼,“你总说我做得不对,你何曾真正理解过我!”
“理解你?” 容予声音发颤,“你杀了人!你可知杀人是要抵命的?你怎能如此糊涂!”
阿玄听到这里,心中一惊,莫非里面那个才是凶手?而容予与凶手也是相熟的?
那人道:“杀人怎么了?她能为此法献祭是她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