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结束后的傍晚，音云颂带着妘殊情去了她喜欢的海洋馆。她领她去了热带水族馆，通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小型展缸，里面生活着各种颜色鲜艳的热带鱼。

“来这里。”音云颂在一处展缸前停下，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看这个。”

妘殊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布置得相当精致的小型珊瑚礁生态缸，各色珊瑚在灯光下舒展着柔软或坚硬的肢体，鱼虾在缝隙间忙碌穿梭。音云颂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一条穿梭在红色珊瑚间的金色小丑鱼身上，她身上的纹样像许多倒三角，十分特别。

“她叫金钟，是我最喜欢的一条小丑鱼。”音云颂轻轻敲了敲生态缸，那条鱼游了过来，与她对视。她温柔地看着鱼，说起和她建立联系的经历。

“我第一次来这里，是两年前。那时心情特别糟，听说水族馆可以让人心情平静，就找了个离学校近的来了。当时，我站在这个展缸前发呆，第一眼看中的就是她。”

“以前，我对小丑鱼的印象，完全来自迪士尼动画……我以为这个品种只有橙白相间的，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颜色，还有金色的，像海里的阳光一样，感觉很温暖，很耀眼。”

“而且，我很喜欢她身上的纹样，三角形具有稳定性。我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她顿了顿，声音充满怀念：“然后，她好像发现了我，立刻从珊瑚后面游出来，游到玻璃前，就这样看着我。别的鱼都在忙自己的事，只有她停在那里，认真地和我对视，好像在说：‘嘿，我看到你了。我也很喜欢你哦，人类!’”

“她还会表演呢，在我面前翻滚了好几下，让我想起了……倒挂金钟。所以我给她取名叫金钟。每次我给她喂食，都会叫她的名字，久而久之她就听懂了，一叫她名字她就会多表演几次，真好。”

“每次来，我都会先来这里看她，跟她说话……她也会来陪着我，直到我离开。”

“她陪我度过了很多难过的时刻，也陪我分享了很多快乐的时刻。有时候我觉得，她好像真的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就算……就算换一只一模一样的鱼，放进这个缸里，那也不是金钟了。不一样。”

妘殊情静静地听着。她能品尝到音云颂此刻的情绪——一种温暖的、带着淡淡忧伤的依恋，像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光点，柔和而坚韧。这与她之前尝到的那些激烈情绪都不同，没有那么强的冲击力，却更加绵长，更加……扎根于心底。

这种情绪的味道很特别。像陈年的蜂蜜，甜中带着一丝时间的醇厚与微涩；又像被细心照料的花园里，土壤与植物根系共同散发出的、安稳的气息。

“假如她背叛你呢？”妘殊情这么问。

刚才还弥漫在音云颂周围的温暖情绪，如同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吹散，瞬间被一种灰暗的、苦涩的东西取代。那苦涩如此熟悉——是高凌风留下的余毒。

妘殊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变化。她看见音云颂的眼神变得晦暗，笑意也瞬间消失。

“背叛……”音云颂重复这个词，声音有些发干。她移开视线，不再看那条小丑鱼，而是盯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有些扭曲的倒影。“鱼怎么会背叛人呢？”

但她的情绪告诉妘殊情，她想到的不是鱼。

“我说的是假如。”妘殊情平静地追问，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假如她有一天不再游向你，甚至游向别人，不再理你呢?”

音云颂沉默了。良久，她才低声说：“那我会很难过。但……那也不是她的错。鱼有鱼的世界，人有人的期待。也许只是我以为她在陪我，其实她只是在等待喂食。也许她只是享受别人注视的目光……选择了愿意为她付出最多的人。”